第535章 家中忽遇盗 (第2/2页)
他轻轻坐起身,动作缓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他看了一眼身边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的妻子,心中涌起怜惜,随即被一种沉静的力量取代。无论来者何人,意欲何为,都不能惊扰了家人,尤其是刚刚经历离别之痛、心神未稳的晓月。
他披上外衣,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月光如水,泻入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朦胧的清辉。书房的门窗紧闭,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陌生的、焦灼的“气”,仍在书房内。
刘智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叫醒弟子。他退回屋内,在黑暗中静立片刻,脑海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去惊动盗贼,也没有去查看书房究竟少了什么,而是轻轻走到窗边,从窗台上的一个小瓷瓶里,用手指沾了一点点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他闲暇时调配的、一种极其微细的荧光菌类混合花粉,附着性极强,常人难以察觉,但在特定药水作用下会显现淡绿微光,原本是用来标记一些特殊药材的。
他将指尖那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极其小心地、均匀地抹在了自己睡前放在枕边的一册近日正在翻阅的、关于几种罕见寒症辨证与温补方剂的心得手稿的封底边缘。然后,他拿着这本手稿,依旧赤足,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窗外不远处,一个背光的角落,将手稿看似随意地、实则封底朝外地,放在了石阶的阴影里,一个并不十分隐蔽、但若匆匆搜寻又可能忽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卧室,轻轻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仿佛从未醒来。只是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清醒而锐利,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的门被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那道黑影闪身出来,手里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袖中藏着什么。他在门口警惕地四下张望,月光照亮了他蒙面的脸上方那一小块皮肤,额头似乎有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带着不甘与失望,最终,他似乎放弃了,准备原路翻墙离开。
就在他转身,目光掠过墙角阴影时,脚步微微一顿。他看到了那本躺在石阶阴影里的册子。犹豫只是一瞬,对目标的渴求压倒了一切。他迅速上前,弯腰拾起那本册子,甚至来不及翻看,就迅速塞入怀中,然后身形一纵,如狸猫般敏捷地翻上墙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自始至终,刘智都躺在卧室的床上,屏息凝神,感知着院中的一切。当那股陌生的、焦灼的“气”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盗贼的目标,果然是医书,或者说,是某种特定的、或许记载着特殊病症疗法的医案心得。而且,此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动作虽敏捷,却并无戾气,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他最后拾走那本做了记号的手稿,是偶然,还是天意?
刘智心中疑云丛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他没有丢失贵重财物,那本手稿虽是他心血,但内容他早已熟记于心,副本也有。盗贼取走它,或许……是急用?为救人?他想起那盗贼身上挥之不去的、浓烈的焦虑与绝望之气。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躺着,直到天色将明。晨光微熹时,他起身,像往常一样,先去看了看依旧沉睡的妻子和儿子,然后信步走到书房窗外,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石阶,又走进书房。
书房内,一切看似如常。书架上的书被翻动过,但摆放得大致整齐。书桌上的手稿有被翻阅的痕迹,但并未弄乱。墙角的小钱柜锁头有被撬过的痕迹,但并未打开,显然盗贼尝试后发现不是目标就放弃了。整个现场,透着一股奇异的“克制”——目标明确,只为寻找特定之物,对钱财他物不屑一顾,甚至尽量保持了原样,不欲多生事端。
刘智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那本被他“放置”在外的、关于寒症温补的手稿,以及书桌上另一本涉及类似议题的旧札记不见了之外,并无其他损失。他甚至还发现,书桌的镇纸下,压着几张被匆忙翻看后遗落的、记录普通风寒杂症的散页,盗贼并未取走。
是了,此人要找的,是治疗某种“寒症”,或者说,是某种需要“温补”的疑难重症的方子。而且,他很急,急到不惜夜入民宅,行盗窃之举。
刘智走到窗前,望着晨曦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庭院,目光沉静。他拿起桌上昨夜用过的毛笔,在指尖残留的墨迹上,轻轻捻了一点那无色粉末的“伴侣”——一种同样无色无味的特殊药液,在指尖晕开。
他没有立即去追踪。既然留下了记号,既然对方的目标如此明确,且似乎并非大奸大恶之徒,那么,或许可以等一等,看一看。也许,对方会再次出现?或者,那本做了记号的手稿,会引他找到想找的人?
“不偷钱财,只翻医书……”刘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凝重。看来,平静了许久的家中,又要起波澜了。只是这次,风波的中心,不再是离别的愁绪,而是一个神秘的、为医书而来的夜行者,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亟待救治的生命。
他收起药瓶,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略微凌乱的书架,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寻常的清风入室。只是那沉静的眼眸深处,已然有了计较。晓月和孩子们尚未起身,弟子们亦未醒来,这清晨的静谧之下,一场无声的、关乎人性与医术的追寻,已然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