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出城 (第1/2页)
2030年2月20日。
灾难发生后第979天。
于墨澜凌晨三点醒过一次。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那盏小台灯。林芷溪披着棉服坐在马扎上,饭盒搁在炉盖边,里面是米饭和两块土豆。她一夜没合眼,脸上血色很淡。听见床板响,她先伸手摸吃的有没有凉,确认温着才端到桌上。
“起这么早。趁热吃了。”她说。
于墨澜穿衣时避开桌腿。防弹衣挂在椅背上,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汗酸味,是别人穿过的。他把饭扒完,热气落进肚子里,但胃还是不太舒服。饭盒一见底,人又轻了。他拿净水冲净渣子,把空饭盒和那张手绘路线纸塞进外勤包。
林芷溪拿起他的外套,翻过袖口揪线头。
“你们路上能发电台吗?”她问。
“看老赵安排。”于墨澜抽出格洛克手枪,退弹匣查了余弹,推回枪套,“能报就报,也就路上那些事。”
“走路多留心点,小雨画的也是听人念叨的,外头什么样你自己拿主意。”
“我知道。”
小雨起来了。她头发乱着,从桌上把她的圆珠笔递过来。
“爸,路上你走过哪条道,你记下来。”她说,“回来带给我看。”
于墨澜接过来,插进包口侧袋。
“你咋醒了?”
“我手机闹铃调的震动。”小雨说,“爸,家里别操心。陈朝那边我会去,妈下班前我就先把饭热上。电脑等妙妙姐来教我弄。”
于墨澜把包背上肩,弯腰抱了她一下。小雨的额头抵在他胸口防弹衣的插板上,硌得慌,但她没躲,伸手替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
“别送了,你们再睡会。”于墨澜说。
院里没有风,空气里全是湿冷的酸味,天上飘起了细密的冻雨。桂俊林单腿站在地上,另一只脚搭在花坛沿上抽烟,他脚边已经踩灭了两个海绵嘴。梁章穿着棉服,没打伞,身后背着把长枪,包放在地上,鼓鼓囊囊。
“你们坐车吃土,我们走水路喝风。”桂俊林吐出烟。
乔麦从一楼出来,抬脚踹了一下那只鼓包。
“你们再塞满点,船老大得把这些配重扔江里。”
桂俊林提起包往旁边躲:“里面是吃的和鞋,还有梁哥的药。东西踢烂了你得赔他。”
梁章把包接过来,往怀里夹紧:“别在院里翻,码头上还得过登记。”
杨滨也在,他刚值夜班回来,专门送于墨澜他们。于墨澜摸了把衣兜,把摩托钥匙扔给杨滨。
“车在二号棚,油不多,你先使着。”于墨澜说,“有功夫带妙妙兜两圈。别给我摔了。”
“你算赚了。”梁章说。
“回来前我给你擦成新的。”杨滨把钥匙扣进腰带。
“钥匙挂腰,跟老头似的。”桂俊林说。
杨滨踹了桂俊林一脚。
赵国栋从院外走进来,雨衣肩头上全是雨点。
“上车。梁章、小桂你们自己走,到万峡直接找俊才碰头。”他说。
军绿色越野车停在路灯下,是民用型的,车顶还结着一层酸雨留下的泥垢。九五式步枪裹在防水布里,压在后备箱底层,备用柴油用绑带固定在右侧。军用口粮、急救箱、净水片和相机包分成几格卡位。段文蕙已经坐在后排左侧,黑色本子立在膝盖上。
“油带了多少?”于墨澜问。
“正常的路跑八百公里没问题。”赵国栋说,“到万峡够了,到那边再补。”赵国栋说。
“你开?”
“你开。”
于墨澜拉开驾驶门。赵国栋坐副驾,把路条塞进遮阳板夹层,手枪放在腿侧储物格。乔麦挤进后排右侧,手枪套扣在腰上,衣服拉链没拉满。
车灯扫过院门,于墨澜往家的方向望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站在楼洞口,他看到有一只手举起来挥了挥。
天亮前,渝都出城卡口放了第一拨车。
穿防化服的兵拿手电照过车牌、勤务证件和路条,绕到车尾想看后备箱。赵国栋拦住他:“特殊勤务。”
检查员没硬杠,让赵国栋在本上签字。然后路障抬起来,放行。
干线公路向东。出了卡口,路面整修过,车速提了起来。限速牌歪在绿化带里,漆面让酸雨都啃得快没了。渝都外围的厂房、物流园和高架桥上的岗哨一点点被甩在天际线后。
雨刮器在冻雨里吱呀作响,于墨澜打开暖风,柴油味从出风口里渗出来。
赵国栋没有立刻收起战术地图。他把手指压在万峡外圈。
“万峡直接进,从正门走。”他盯着地图,“咱们这车藏不住,人也藏不住。手续摆明了,该看什么就看什么。”
乔麦从后座欠身,手搭在副驾靠背上:“都挑明了,还怎么往里查?”
“能查。”赵国栋头也没回,“梁章他们是一路,咱们也分成两路。大的点都会领着看,给咱们看什么就记什么。我和文蕙在明面上让他们带着看,你和老于自己找机会把暗处都过一遍。”
“知道,跟你们去桐岭一样。”于墨澜看见前方路面有一段浅坑,提前减档把车压到右侧的旧车辙上。
“遇到小据点呢?”乔麦问。
“不开门就绕,不硬顶。”赵国栋把地图卷进副驾门袋,“先把退路看好。真要进至少两个人搭伴,带枪。”
乔麦摸了一下腰间枪套:“老赵你怂了。”
“你说这话能少挨枪子就行。”赵国栋靠回椅背。
车越往东开,活人的痕迹越少。
废弃收费站长了变异的硬草。栏杆断在车道中间,几辆生锈的轿车被推土机铲在一起当成隔离墩。残破的化妆品广告牌倒在护坡上,画面只剩一条女人的胳膊。高架桥上停着几辆烧过的货车,窗框发黑,座椅海绵剥落成焦糊的硬块。
道路右侧服务区的玻璃门灰呼呼的,映出昏沉的反光。便利店的门碎了,门下堵着碎砖和沙袋。更远处的农田连到坡脚,田埂齐整,地里却长着高矮不一的黑草。水渠口塞满了破编织袋和腐烂的动物尸骸。
流民、拾荒者都没有。连吃腐肉的乌鸦也没留下。
乔麦指了指服务区外的倒牌:“这块我上大学那会儿,坐大巴路过,司机在这儿停二十分钟。一份盒饭卖三十五,当时没舍得买。”
“你家那么有钱,还在乎三十五?”于墨澜看着路面。
“有钱也不是傻,不能让服务区当猪宰。”
赵国栋翻过一页记事本:“服务区别进,没东西。清干线的废车全堆进去了,进去卡住还得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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