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223章 (第2/2页)
菜菜子笑了一声。
伦子没笑。她站起来收碗,路过越前身边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很轻,什么都没说。
越前回到房间。
他在日程表上写:3月17日,第三十七天。
下面列了几行:
膝盖弯曲角度:125度。(↑3)
连续慢跑距离:400米。(↑180米)
单腿深蹲:右腿4次,左腿12次。(↑1)
发球练习:未进行。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盯着那个"400米"看了很久。
四百米。
三周前他连二十米都跑不了。菜菜子在旁边跟着,他的右腿还没到灌木丛就开始抖,抖得像筛糠,最后十八米几乎是被左腿拖着跑完的,差点栽进草丛里。
现在是四百米。
慢跑。很慢的那种慢跑,配速大概七分半到八分钟,放在正经的田径比赛里连热身都不够格。但四百米就是四百米,一圈标准跑道。他能一圈不停、不摔、不用拐杖,跑完。
膝盖还是会疼。跑到三百米左右的时候膝盖开始发酸,三百五十米的时候变成钝痛,最后五十米痛感最强,像有人拿拳头从膝盖窝里往外顶。但能忍。比三周前能忍多了。
他在"发球练习"后面写了"未进行"三个字。
今天没练发球。今天凌晨在T字点上拨了半天球,算不算发球练习?不算。那只是……他想了一下,没想出那算什么。拨球。滚球。画正弦曲线。
他把日程表翻到背面。
"90度"——这个数字已经被划掉了,上面打了个勾。
"130度"——还在。没勾。旁边写着"三个月"。
他算了一下。第三十七天。九十天的赌约还剩五十三天。还差五度。五度听起来不多,但从一百二十度到一百三十度的这十度,比从九十度到一百二十度的三十度还难。每一度都像是在和膝盖里的什么东西谈判——韧带、软骨、半月板,它们各有各的脾气,不肯多让半分。
他把日程表合上,放回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
南次郎的复健笔记。
黑色硬皮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封面上没有字。他把它拿出来,翻到标注着"120度"的那一页。
南次郎当年写的是:
"第一百一十二天。右膝120度。走路不疼,蹲下去站起来的时候疼。不敢用力蹬地。大夫说再快就废了。不管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能跑就行。"
越前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笔记放回抽屉,关上,躺到床上。
膝盖搁在枕头上,微微抬高,绷带下面的皮肤在跳动——不是疼,是那种复健后肌肉自行修复的跳动,像有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冒出来一段视频。
是菜菜子发的。
不对——是菜菜子拍的。刚才晚饭的时候,他低头吃第七只虾的时候,菜菜子的手机竖在碗后面,镜头对着他。他余光看到了,没管。菜菜子喜欢拍这些有的没的,发给她朋友,发到家庭群里,有时候还发给龙马——越前的表弟,在美国读书的那个小鬼。
视频的标题他后来才知道。
"你哥变饭桶了"。
菜菜子发给龙马的时候配了一段文字:"你看看你哥现在,一天吃七只虾,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一顿饭就吃两口沙拉,现在活像三个月没吃过饭。"
龙马的回复是:"他右腿好了?"
菜菜子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越前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菜菜子在拍他,伦子在看他吃虾,南次郎在嚼自己的饭,表姐的小孩在数他吃了几只。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的,被窗外最后一点日光照成了淡淡的橘色。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短,只有上半身——头、肩膀、撑在枕头上的手臂。下半身被被子盖住了,看不见右腿。
影子很安静。
他也安静。
膝盖在跳。嘴角还留着一点炸虾的油味,咸的,鲜的。口袋里两颗球——旧的在右边,新的在左边——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旧的硬邦邦的,新的稍微软一点,毛毡上的铅笔笑脸硌着皮肤。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很碎,一截一截的,像断了线的珠子在地上弹。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更远处——也许很远,也许很近——有击球的声音。
啪。
啪。
均匀的,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