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章 (第2/2页)
她当时没有敲门。她站在走廊里听了大概三分钟,听到越前数到二十七就停了,然后是长长的一段沉默。她以为他放弃了,正准备走,又听到他的声音——不是数数,是骂人。很轻的骂声,就一个字反复重复,她没听清是"操"还是"靠",但那个语气让她鼻头一酸。
她回房间以后躺了很久没睡着。
现在她站在走廊里,端着那碗味增汤,看着越前龙马在球场上对着空气笑。汤碗的边缘烫着她的手指,蒸汽扑在她的眼镜片上,模糊了一小片。
越前龙马又做了一个动作。这次菜菜子看清了——他举起球拍,把一颗网球抛起来,然后击打出去。动作很慢,右腿在起跳时明显拖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左偏。但球飞出去了,越过球网,落在对面场地里。
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更大。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个没有人的地方,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他就是在那里笑,对着一片空场地笑,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笑。
菜菜子突然想起来。
那是南次郎叔叔的位置。
越前龙马对着的那个方向,就是平时南次郎叔叔站着打球的位置。昨天下午南次郎叔叔让越前用备用拍练习发球,越前发了两个好球过去,南次郎叔叔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今天南次郎叔叔一整天都没出现在球场上,但越前龙马自己来了,自己站在这里,自己发球,然后对着南次郎叔叔平时站的位置笑。
就好像南次郎叔叔真的在那里接了他的球一样。
就好像他终于打出了一个让父亲满意的好球一样。
就好像他终于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等着那个人夸他一样。
菜菜子的眼眶热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越前龙马打球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借住在伦子阿姨家的亲戚,帮忙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顺便照顾一下受伤的弟弟。她来的时候,越前的腿上还打着石膏,走路要拄拐杖,上楼梯要扶墙。她看着他从拄拐杖走路变成不拄拐杖走路,从上楼梯扶墙变成上楼梯不扶墙,从膝盖弯九十度变成弯一百二十七度。
这些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也看得到那些没说出口的部分。
半夜单腿深蹲的声音,膝盖弯曲时的咔嚓声,还有那声压在嗓子里的骂声。她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的时候,越前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去洗衣服的时候,在他换下来的运动裤膝盖处摸到过一小片硬邦邦的汗渍,那种硬度不是普通出汗能形成的,是长时间跪在地上磨出来的。她把那条裤子单独洗了两遍,用热水泡,加了洗衣液又加了柔顺剂,摸上去还是有一点点粗糙。
她从来没提过这些。
越前龙马也不会提。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夹菜会说谢谢,但说完就低头继续扒饭,不看人。有时候她炖了汤放在他桌上,他回来会喝掉,碗底干干净净。但她从来没有在他喝汤的时候撞见过他,他总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把汤喝完,把碗放回水池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菜菜子把眼镜摘下来,用围裙的一角擦了擦镜片。
球场上,越前龙马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拍套。他弯腰的动作很慢,右腿保持伸直,重心全压在左腿上。他把球拍套拍了拍灰,套在球拍上,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球网走去。
他走到网前,把刚才打过网的那颗球捡起来,塞进口袋。
菜菜子看到他口袋里已经鼓起来了。那里应该装着好几颗球了。
越前龙马站在球网边,低头看着红土。他的影子投在球网上,网眼把他的影子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他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抬起头,朝球场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还是没有人。
他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和刚才那种咧开嘴的大笑完全不一样。然后他转身,拄着球拍,一瘸一拐地朝菜菜子站的这个方向走过来。
菜菜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走廊里站着,手里那碗味增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走廊拐角后面,把身体藏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越前龙马看到她端着汤站在那里看他打球的样子。
脚步声近了。越前走过玻璃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应该是低头换鞋或者拿东西。菜菜子贴着墙壁,听到他的呼吸声——比正常人重一点,但不算喘。大概几秒钟之后,脚步声继续往屋里走了。
她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从拐角后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