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第2/2页)
他慌忙掏出来。
那张早已泛黄、只有名字和生辰的纸条,此刻竟凭空多了几行淡金色字迹。
道号:双环
地名:三界台
字:归
最后一行极小,像是跨越万古写下来:
“一身分六道,一环合三界。”
胜双城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双环……归……”
他喃喃念着,只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阿念望着纸条,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不是弃婴。
你是主动落凡。”
“为了闭环。”
胜双城脑袋嗡嗡作响。
他想逃,想跑,想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纸条上的字、神魂里的九字真言、三个世界的共鸣、黄原的注视、盛双盛的呼应……
所有线索,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罩在中间。
他不是在找父母。
他是在找自己。
就在这时。
海面之上,刚刚消散的黑雾,竟又隐隐凝聚。
但这一次,不是凶煞,而是带着幽冥气息的平静阴影。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黑衣身影。
周身彼岸花环绕,死气内敛,眼神深邃如万古幽潭。
是黄原。
他亲自,从黄泉跨界而来。
崂山师兄瞬间吓得后退半步,浑身发冷:
“这、这是什么气息……阴曹地府来的吗……”
胜双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阿念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你、你是谁!
道爷我可不怕你!
我……我先声明,我打不过就跑!”
黄原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轮回的复杂。
他开口,声音低沉,响彻三人耳畔:
“我叫黄原。”
“和你,和阿念,和盛双盛……”
“同源,同根,同命。”
“我们,都是三界环的一部分。”
胜双城懵在原地。
阿念轻轻低下头。
三位主角,来自三个世界。
今日,终于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黄原目光扫过海面,又落回执抖的小道童身上,淡淡一句:
“别想着跑了。”
“从你在武当金顶摸到那本小册子,悟出兵、临、行三字开始。”
“三界环,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海风卷起纸条,金色字迹熠熠生辉。
胜双城握着那张决定了他一生的纸,小圆脸上第一次,彻底没了嬉皮笑脸。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阿念,看着黄原,看着茫茫大海。
轻声问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以后,还能好好吃饭吗?”
海风卷着咸气,吹得胜双城手里那张泛黄纸条微微作响。
黄原就站在那片即将散尽的黑雾边缘,黑衣不染尘埃,周身死气内敛到只剩一层淡淡的彼岸花光晕。他没有再逼近,只是静静看着缩在阿念身后的小道童,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又始终放心不下的旧人。
阿念微微侧过身,没有再把胜双城完全护在身后,却也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与黄原之间。清冷的眉眼间,是福利院一同长大才有的默契与戒备。
“你不该现在现身。”她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他还没准备好。”
“没有人能永远准备好。”黄原淡淡回道,“三界环已经转动,由不得他躲。”
胜双城听得一头雾水,却又莫名听懂了大半。
福利院、一起长大、黄原、阿念、自己、环、三界、纸条、道号……
所有碎片在脑子里乱撞,撞得他小圆脸发白。
“你们……早就认识?”他小声问。
阿念轻轻点头:“从小就认识。只有你……被藏得最干净。”
胜双城心里一空。
原来他不是没人要,是被藏起来了。
不是被抛弃,是被保护。
可这份保护,现在变成了最沉的枷锁。
崂山师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只觉得眼前这三人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玄,一个比一个重,早已超出崂山道观里那点符箓经文的范畴。
黄原目光一转,落在胜双城怀里那本发烫的无字小册子上。
“武当金顶,九字真言,兵、临、行。”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是捡来的机缘?”
胜双城一怔:“不、不是吗?”
“是留给你的钥匙。”
黄原一字一顿,“从你落凡那一天起,所有路,都已经铺好。”
“你在孤儿院,是安排。
你流浪武当,是安排。
你上崂山,是安排。
你被赶下山,是安排。
你来到青色岛,也是安排。”
胜双城脸色彻底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是自己跑路、自己决定、自己瞎闯。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一条早已写好的路上走。
“我……我不信!”他猛地抬头,小圆脸上难得有了脾气,“道爷我想跑就跑,想躲就躲!我才不要被安排!”
话音一落。
嗡——
神魂再震。
这一次,共鸣不再只限于他、阿念、黄原。
万里之外,九黎神朝。
盛府演武场上,盛双盛猛地抬眼,魁梧身躯中文气如江海倒卷。
他隔着无尽世界,与青色岛的胜双城、阿念、黄原同时共振。
“六分身,四已醒。”
盛双盛低声自语,“环已开,身当归。”
同一瞬。
现代凡尘,另一座城市的旧巷里。
程双盛正在收拾杂物,动作忽然一顿,眼神迷茫又清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忘了什么。
——五道身影,已同频。
青色岛海边。
胜双城抱着头,蹲在地上,脑子里全是轰鸣。
兵、临、行。
环。
双环。
三界台。
一身分六道,一环合三界。
他不是普通小道童。
不是孤儿。
不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他是双环。
是要把破碎的三界,重新合上的人。
黄原看着他蹲在地上抓狂的模样,语气终于软了一丝:
“我不是要逼你。
只是再瞒下去,邪祟会越来越强,下次来的,就不是海煞了。”
阿念也轻轻开口:
“我们陪你。
这一次,不再把你藏起来。”
胜双城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不是怕,是憋得慌。
他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怀里的符纸,再摸了摸那本烫人的小册子。
半晌,他憋出一句:
“那……先说好。
打架我可以上,九字真言我能喊。
但打不过,我还是会跑。
还有……我做饭,你们不准拦。
吃出事,概不负责。”
黄原:“……”
阿念:“……”
两人都没料到,都到这种天地大局的关头了,这小道童最在意的,还是这三件事。
黄原轻轻一叹,终是点头:
“好。”
“不拦你吃饭,不逼你死战。
但你要记住——”
他眼神一厉,声音沉如九幽:
“你可以怕死,可以躲,可以跑。
但三界环不能断,诸身不能散。
否则,我们三个,三个世界,所有分身……
全都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胜双城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次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鬼怪,是怕连累眼前这两个……
从福利院开始,就陪着他的人。
他攥紧拳头,把那张写满宿命的纸条塞回怀里,把小册子抱紧,把符纸按好。
小圆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属于天然呆的认真。
“知道了。”
“我不跑丢。”
“我跟你们走。”
阿念轻轻笑了一下,这一次,眼底是真的暖。
黄原周身的死气,也淡了一分。
三个世界,三道分身,终于不再隔空遥望。
而是站在同一片海边,吹着同一阵风,朝着同一个方向。
胜双城抬头望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
“那先说好了,先去吃饭。
吃完,再去……
搞什么三界环。”
黄原淡淡吐出三个字:
“……带你去。”
阿念轻轻跟上。
崂山师兄站在原地,看着三道身影远去,一脸呆滞。
半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小师弟!你等等我!师父还让我带你回观呢!”
夜色初临,青色岛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没人知道,这座平凡的海边小城,已经站好了三个牵着三界六道的人。
黄泉安静,主世界沉寂,现代凡尘喧嚣。
三界环,真正开始转动。
而我们的小道童胜双城,心里只有一个朴素念头:
先吃饱。
其他的,明天再想……
夜色漫过青色岛的海岸线,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三人一追的影子拉得很长。
胜双城走在中间,左边是气息清冷的阿念,右边是周身裹着淡淡幽冥气的黄原,身后还跟着一脸慌张又不敢掉队的崂山师兄。这组合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吓人,可路人只敢多看两眼,谁也不敢靠近——黄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连普通人都能隐隐感觉到。
“你……你真从下面来的?”胜双城憋了一路,还是小声开口问。
“嗯。”黄原语气平淡,“忘川、黄泉、彼岸花,都是我待的地方。”
胜双城缩了缩脖子:“那你会不会……随便把人带走啊?”
“只带走该走的。”黄原看了他一眼,“你暂时不在名单里。”
胜双城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阿念在一旁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在福利院的时候,一直是他在暗处护着我们。”
“那时候总有人想欺负我们,每次都莫名其妙出事,后来才知道,是他在收拾。”
胜双城一怔。
他小时候记忆模糊,只记得福利院日子冷清,只有阿念总陪着他,还有一个总躲在阴影里、看不清脸的大哥哥。
原来……是黄原。
“是你?”
黄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一句:
“先吃饭。”
他带着几人拐进一条老巷,进了一家开了十几年、不起眼的海鲜小馆。
一进门,烟火气扑面而来,铁锅爆炒的香气直接钻到鼻子里。
胜双城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宿命、三界环、危机,全被他暂时扔到脑后。
“老板,来四碗面,再加两份海鲜小炒!”
他中气十足一喊,完全不像刚才还在担心魂飞魄散的小道童。
崂山师兄战战兢兢坐下,看着对面气场吓人的黄原,小声问胜双城:
“小师弟,这两位到底是……”
“自己人。”胜双城大手一挥,“放心,不打人,也不索命。”
黄原淡淡瞥他一眼,没拆穿。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
胜双城吸溜一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圆脸鼓囊囊的:
“好吃!比道观里清汤寡水强一百倍!”
阿念吃得很慢,却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久别重逢的安稳。
黄原几乎不动筷子,只是看着两人,像在看两段失而复得的光阴。
就在这最平常的烟火气里——
嗡——
三道分身同时一颤。
九黎神朝,盛府书房。
盛双盛猛地放下手中书卷,窗外夜色如墨,他身上文气冲天,与这边遥相呼应。
“凡尘一道、一清、一黄泉,已经聚首。”
“环速,加快了。”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一行淡金色字迹浮现:
“三界台现世在即,诸身,备好归位。”
同一瞬。
胜双城怀里的纸条、无字古册、阿念的心口、黄原的指尖,同时发烫。
一行一模一样的金字,在三人眼前一闪而逝。
三界台。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深一层的记忆碎片。
胜双城脑袋一晕,片段画面涌入脑海:
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高台,三道巨大的环,六道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句贯穿万古的话:
“一身分六道,一环合三界。”
他猛地按住头,脸色发白。
“双城?”阿念立刻扶住他。
“怎么了?”黄原声音也沉了几分。
胜双城喘了口气,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有迷茫,也有一丝清明:
“我好像……看到一个台子。很高,很大,在云上面,也在黑暗里……”
黄原眼神一凝:
“是三界台。”
“三界环的根,就在那里。”
“我们所有分身,都是从那里分开的。”
阿念轻声补充: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是一个人。”
“因为三界环碎了,才不得不一分为六,落入不同世界、不同时间,各自修行,等待重聚闭环的一天。”
胜双城呆呆坐着,面也不香了。
一个人……分成六个?
盛双盛、程双盛、他、阿念、黄原……还有一个没醒的?
“还有谁?”他小声问。
黄原沉默一瞬,摇头:
“时机未到。”
“现在知道太多,对你反而危险。”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原本温暖的小馆,温度骤降。
黄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比我预料的,还要快。”
阿念立刻握紧胜双城的手,神色戒备:
“是幽冥追兵,还是环的守护者?”
“都不是。”黄原站起身,黑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是想抢三界环的人。”
“他们闻到了我们的气息,追到这里来了。”
胜双城也紧张起来,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符纸和无字古册,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含糊不清:
“抢、抢环?
那、那等我吃完行不行……
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
黄原:“……”
阿念:“……”
崂山师兄已经吓得筷子都掉了:
“又、又来?!
小师弟,你这哪是寻亲啊,你这是闯祸体质吧!”
窗外,阴影越来越浓。
这一次,不再是孤魂野鬼,不再是海煞。
是真正冲着三界环、冲着他们几人来的强敌。
黄原挡在阿念和胜双城身前,周身死气翻涌,彼岸花虚影在身后缓缓绽放。
“你们退后。”
“这一战,我来。”
阿念把胜双城护在身后,眼神清冷如刀:
“我也在。”
胜双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护住他的背影,心里一暖,又一紧。
他把最后一口面咽下,擦了擦嘴,把无字古册抱紧,从怀里摸出那叠歪歪扭扭的符纸。
小圆脸上,天然呆褪去,第一次真正挺直腰板。
“不用。”
“道爷我……也能打。”
“九字真言,兵、临、行——”
“这一次,我不躲了。”
窗外黑影狂涌,杀机降临。
小馆之内,灯火摇曳。
三个世界的分身,第一次并肩,面对同一场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