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二十章 (第2/2页)
“人族修士?!”骨影教为首的头目又惊又怒,“是你们毁了北荒坟场的祭坛?”
“是。”双盛持刀而立,挡在布首月身前,气势冲天,“今天,连你们这座,一起毁。”
“狂妄!”骨影头目厉啸,“这是黑水分坛,连通王城主脉,你以为你们还能像上次一样轻易得手?妖兵,杀了他!”
剩余妖兵齐齐咆哮,扑向双盛。
骨影教徒也同时出手,黑丝如箭,毒雾弥漫,阴邪之气席卷全场。
双盛夷然不惧,长刀舞动,刀光如瀑,硬生生挡住所有妖兵与修士。他每一刀都刚猛无匹,每一击都裂石断金,妖兵的利爪、修士的毒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妖兵数量太多,骨影修士又擅长阴邪遁法,一时之间,竟陷入僵持。
布首月站在祭坛之上,没有分心观战。
她全部心神,都放在镇压祭坛、稳住孩子神魂之上。观真诀不断输出,青光越来越盛,一点点压制住祭坛上的邪恶符文。
孩子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面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就在这时,祭坛底部,一道漆黑如墨的妖力,突然轰然爆发!
“噗——”
布首月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一晃,险些从祭坛上跌落。
“守约!”
双盛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分神。
就这一瞬分神,一名妖兵趁机扑至,利爪带着腥风,直抓他后背!
“小心!”布首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慌乱,是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情绪。
双盛心头一暖,所有慌乱瞬间消失。
他不闪不避,猛地转身,反手一刀!
“嗤啦——”
妖兵头颅应声飞起。
可他的后背,还是被利爪扫中,衣衫碎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双盛!”布首月眼睛一红,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再也顾不得压制祭坛,纵身一跃,从祭坛上跳落,指尖凝出剑气,瞬间斩杀两名扑向双盛的骨影教徒。
“我没事。”双盛回头,对她咧嘴一笑,笑容依旧豪迈,却脸色微微发白,“一点小伤,不碍事。”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布首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怪与心疼。她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双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慌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心头那一点暖意,瞬间膨胀,填满整个胸膛。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很小。
她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真的没事。”双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好。”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厮杀声、咆哮声、风声,全都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布首月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掌心的薄茧、他掌心传来的沉稳力量。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融化了所有冰冷与坚硬。
她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
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如此贴近,如此心意相通。
“咳咳……”
骨影头目的厉啸,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不知死活的狗男女,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缠绵!今天,我就让你们一起死在这里,成为祭坛的祭品!”
骨影头目双目赤红,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底部,那股漆黑妖力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狂暴!
“是黑泽妖将的力量!”布首月脸色一变,“他在召唤地下的妖将!”
“晚了!”骨影头目狂笑,“玄庸王陛下早已下令,妖兵入驻王城,分坛之下,就藏着一位妖将大人!你们今天,插翅难飞!”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
祭坛下方,一道巨大的裂缝轰然裂开。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巨大无比的爪子,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一股比所有妖兵加起来都要恐怖、都要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妖将。
真正的黑泽妖将。
双盛立刻将布首月护在身后,握紧长刀,脸色凝重:“你带孩子走,我来挡它。”
“要走一起走。”布首月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话。”双盛回头,眼神认真而强势,“你带着孩子,我才能放开手脚战。等你安全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我不……”
“守约。”双盛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相信我。”
这三个字,再一次击中布首月的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信任,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带孩子走。”
“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我等你。”
三个字,“我等你”。
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双盛的心,狠狠一暖。
“一定。”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持刀,直面那只即将爬出地面的巨大妖爪。
气势,再次攀升。
布首月不再犹豫,转身掠至祭坛之下,指尖剑气横扫,斩断所有锁住孩子的铁链,以观真诀护住所有孩子神魂,轻声道:“跟我走,不要怕。”
孩子们睁开眼,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一个个乖乖跟在她身后。
“想走?留下!”骨影头目厉喝,扑向布首月。
“你的对手,是我!”
双盛大喝一声,纵身跃起,一刀劈下!
“轰——”
刀气与妖力轰然碰撞,气浪席卷全场。
布首月趁机带着孩子,从废窑侧门,飞速撤离。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
她看着那个挡在万千妖邪之前、独自面对恐怖妖将的身影。
泪水,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滑落。
双盛。
你一定要活着。
我在前面等你。
而黑水废窑之中,狂战惊天。
双盛持刀而立,背对撤离的方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
他不能退。
他退了,她就危险了。
“妖将。”
双盛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眼神疯狂而明亮。
“来战。”
地下,妖将的咆哮,震彻天地。
玄庸王城,王宫深处。
玄庸王坐在龙椅之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两个人,还想翻天?”
“妖将已经出手,他们死定了。”
“等他们一死,所有祭坛全力运转,主坛之物即将苏醒。”
“万宗盟,中土神州,天下九州……”
“全都是我的!”
殿下,黑袍骨影的首领,静静站立,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愚蠢的凡人。
你以为,你是执棋者?
你不过是,一枚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双盛忽然笑了,低头看向她,眼神温柔而明亮:“那你后悔吗?放弃了万宗盟,放弃了小洞天,放弃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跟我一起,在这片烂地方,浴血死战。”
布首月抬起头,看向他。
看着他沾满鲜血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的脸庞,看着他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还在担心她后不后悔。
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像冰雪消融,像春暖花开,像黑暗中绽放的第一朵花。
美得让双盛瞬间失神。
“我不后悔。”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顿,认真而坚定。
“机缘没了,可以再找。”
“大道远了,可以再修。”
“可是你没了,我去哪里找?”
“孩子没了,我修这大道,有什么用?”
“天下没了,我要这机缘,何用之有?”
“双盛,我早就说过。”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他们选择小洞天,我选择你。”
“他们选择机缘,我选择救人。”
“他们选择天下,我选择……与你并肩。”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砸进双盛的心湖。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像是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守约。”
“等这一切结束。”
“我带你回东洲。”
“我们不参加万宗盟,不争夺小洞天,不卷入朝堂纷争,不踏足江湖恩怨。”
“我找一座山,盖一间屋,种一片田。”
“我砍柴,你做饭。”
“我护你,你伴我。”
“好不好?”
布首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与向往,泪水再次涌出,却带着笑意。
她轻轻点头。
“好。”
“我等你。”
“等这一切结束。”
“我们一起走。”
风,轻轻吹过。
带着血腥,却也带着温柔。
身后,是安全的孩子。
身前,是此生的挚爱。
远方,是王城的黑暗,是妖兵的汹涌,是最后的死战。
可他们,再也无惧。
因为他们知道。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双盛伸出手。
布首月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准备好了。”
“去哪里?”
“玄庸王城。”
“去干什么?”
“毁主坛,救孩子,斩妖邪,定乾坤。”
“然后呢?”
“然后,带你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转身,向着那座藏着无尽黑暗、藏着最终阴谋、藏着九死一生的玄庸王城,一步步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光下,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彼此。
而东方,灵虚小洞天光芒万丈。
中土神州,天骄云集。
一明一暗。
一圣一浊。
两条线,彻底合拢。
三界环,正式转动。
没有人知道,这场从婆娑洲造畜案开始的乱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没有人知道,那一剑一刀,一男一女,最终能否掀翻这片天。
没有人知道,灵虚小洞天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黑泽深处,那尊真正的恐怖存在,何时会彻底苏醒。
但他们知道。
他们会一起战。
一起死。
一起,等一个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