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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二年,隋国都。
秋风肃杀,卷着铅灰色的云沉沉压在宫城之上。曾经繁华似锦的隋国都宫,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阴霾笼罩。宫墙外的梧桐,仿佛也感知到了这末世的气息,叶子落得铺天盖地,金黄与枯黄交织,铺满了每一条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杨中山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石面透过薄薄的囚衣传来的寒意,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他的指腹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砖缝里,粗糙的砖石磨破了皮肉,渗出血丝,与额头渗出的冷汗、嘴角溢出的血迹混在一起。一股浓烈的咸腥血味,混杂着秋露的冰凉湿气,直冲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混沌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这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他,刘中山,不,现在应该叫杨中山了,真的穿越到了隋末乱世。
而此刻,他正顶着这具身体原主“杨中山”的记忆,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感受着那只穿着精致云纹锦靴的脚,正无情地碾过他的肩胛骨。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小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潜入我宇文府,偷记兵器簿?”一个粗嘎的声音伴随着甲胄撞击的铿锵声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暴戾与不屑。说话的是宇文化及的心腹,巡城卫的一个队正。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带着呼啸的鞭风,巡城卫手中的皮鞭再次落下,擦着杨中山的耳际抽在旁边的石板上,溅起几点碎石,留下一道深褐色的鞭痕。杨中山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虾米,尽可能地保护住自己的要害。他不敢躲,也不能躲,此刻的他,手无寸铁,只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身体上的疼痛虽然剧烈,但杨中山的脑海中却在疯狂地翻涌着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父亲杨玄,官拜隋国都郡丞,为人正直不阿,刚正不阿。数月前,父亲偶然发现权臣宇文化及暗中调动府兵,私造兵器,囤积粮草,行踪诡秘,似有不臣之心。父亲忧国忧民,暗中调查此事,收集证据,却不料行事不密,被宇文化及察觉。
宇文化及何等奸猾狠辣,当即反咬一口,罗织罪名,诬陷杨玄勾结外藩,意图谋反。奏折直达天听,昏聩的隋炀帝不问青红皂白,龙颜大怒,下令将杨玄打入天牢。父亲在狱中受尽酷刑,却始终不肯屈打成招,为了保全清白,也为了不拖累家人,昨夜,竟在大牢里吞金自尽了!
而他杨中山,作为“逆党余孽”,按照律法,本该在今早的市集上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或许是宇文化及觉得这样太过便宜他,又或许是想从他口中再榨取些什么,才让这些巡城卫把他拖到这偏僻的宫墙角落,肆意折磨。
“咳咳……”杨中山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难道我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就要成为这乱世祭坛上的又一个冤魂?不甘心!我不甘心!他心中嘶吼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碎玉落盘,骤然碾碎了这死寂而压抑的夜色。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道纤细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穿着一身淡雅的鹅黄裙裾,在这肃杀的秋夜里,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抹温暖的亮色。裙裾在疾驰中随风飘动,宛如月下仙子。
“住手!”
一个清脆如莺啼般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施暴的巡城卫听到这声音,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高高举起的鞭子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落下分毫。他们纷纷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腰间悬挂的那柄小巧玲珑却又寒气逼人的金错刀时,脸色骤然大变,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那金错刀,样式独特,乃是御赐之物,象征着持有者代天巡狩的权力——正是隋国都行宫的司衣女官,萧瑀!当今皇后萧氏的亲族妹妹,虽然官职不高,但因其特殊的身份,在隋国都宫中,即便是一些权贵也要给她几分薄面。更何况,她手中的“尚方符”,代表着可以直接面圣,便宜行事。
“萧……萧女官!”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队正,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地说道,“属下……属下正在处置逆党余孽杨玄之子杨中山,不知女官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瑀勒住马缰,目光清冷地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杨中山,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巡城卫,秀眉微蹙,语气冰冷地问道:“杨郡丞一案,陛下尚未最终定谳,宇将军便迫不及待地要将其家人斩尽杀绝吗?这隋国都,究竟是大隋的隋国都,还是他宇文家的隋国都?”
队正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连称不敢。
萧瑀不再看他们,翻身下马,走到杨中山身边,轻声道:“还能起来吗?”
杨中山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眼,看到了眼前这位女子清丽而带着一丝英气的脸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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