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知府出手 (第2/2页)
知府这次让郭纲一起去审案,明显是要当众揪出郭纲的错处,打个结结实实的报告,让郭纲丢官儿。
郭纲作为官场老狐狸,加上有后台高定的提点,对此自然也心知肚明。
因此当他出门上车时,看见杨成,忍不住苦笑道:“这次这关,我可比你难过。
如果输了官司,你不过是交出那些地契,被海盐百姓骂一顿,我却可能因为糊涂偏袒而丢官。”
杨成摇头道:“郭大人公正严明,海盐百姓尽知。若有人敢污蔑大人,海盐百姓当送万民伞向朝廷请愿。”
郭纲闻言大喜,心里顿时有了底。自古以来,百姓出万民伞请愿护官,那都是千古佳话。
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此等待遇。与之相比,丢官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明朝讲究个失官不失身,犯了错丢官免职是常事儿,但官身不丢,随时可以起复。
一个得过万民伞的官儿,即使当时丢了官儿,想要起复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保证若是别人说的,郭纲或许还不信,但出自杨成之口,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一念及此,郭纲甚至都有点期待知府赶紧找茬儿了,自己方可好好显示一下文人风骨。
杨成和李正乘坐刘通的马车,虽不豪华,但却比知县的宽敞,因为刘通的马车不光是拉人的。
明朝是一个十分讲究也十分死板的朝代,不但衣冠纹绣,甚至连马车的规格等级都规定的很细。
例如前面说的,天子六乘,藩王四乘,官员两乘,百姓一乘,这是说的拉车的马匹数量。
具体到车厢规格,天子的轴距最宽,藩王次之,官员百姓一次递减,越来越小。
车厢上用来挡风尘的帘子,那也是分档次的,能用什么布,能插什么图,十分讲究。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民间富户儿也想宽绰点怎么办呢?那就按货车标准来。
货车是拉货为主的,宽大能装是基本的,马匹数量也可以按需要的动力来配置。
只是货车的车棚儿不能搞得太豪华,外观要以朴素为主,就像拿金杯车改商务车一样。
但车里却是别有乾坤,小书桌、碳炉、锦被样样俱全,让李正叹为观止。
“有这样的马车,当真是错过了客栈都不怕了,露宿荒郊,倒也是一番野趣儿。”
杨成心说如果你是女儿在这车里,我还有些野趣儿,跟你有什么野趣儿可言?
这次出行,杨成没有带一群护卫,因为这是公差,知府那边派了捕快下来,县衙捕头也随行。
且一路只走官道,若是这样还有人敢半路动手干点什么,那大明也太烂怂了,杨成可就真敢造反了。
一路平安来到府城,府城捕快让两人住到驿站去,剩下个李正不在公事之内,人家不管。
李正头一次到府城,乍然孤身一人,难免有些惊慌。杨成掏了点钱,请驿丞行个方便,一起住下。
大明的驿站按规矩是只接受体制内的人,相当于政府招待所儿,住在里面的人无需花钱,只要签单即可。
然后驿站定期拿着这些签单,到兵部核销,由兵部统一拨款,给驿站中人发放钱粮俸禄。
因此驿站是铁饭碗,但碗不大,油水有限。最多说点好话,请来往人员签点花账。
例如某官吏在驿站住了两天,按身份是每天二百文的伙食及住宿标准,不超标就可以。
但该官吏有胃病,吃得少,或是刚做了亏心事儿,要吃斋,每天可能有一百文就够了。
驿丞就会跟该官吏商量,虽然你只吃用了一百文,你看能不能按两百文签个字呢?
然后我再给你五十文,咱们一人赚上五十文,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如何?
看起来还挺好赚的,是吧?其实不然,这个方式非常危险,需要极强的眼力和经验。
首先这官吏必须是个贪官,你才能跟他商量。万一撞上个清官,就大事不好。
如果是那种佛系的清官,他不贪也不告还好,万一碰上个海瑞那样的杠头,就等着被杀头吧。
所以驿丞在主动出击之前,不但要先通过该官吏的仆从打听此人的为人,还得注意听各地官员的风评。
例如郭纲郭大人,由于杨成的大力宣传,整个府城皆知他是两袖清风的大清官,驿丞压根就没敢上前去撩这个骚。
所以驿站为了创收,私下里也会接待非体制内的散客,前提是要保证安全,不是来搞潜伏刺杀某个官员的。
这类客人因为无需记账,所有收入都归驿站所有,真查出来,罪过也比开花账贪污小得多。
糖商们作为原告,是不需要住在驿站里的,他们包下了府城最高档的客栈“好大客栈”。
好大客栈是典型的豪华客栈,一楼餐饮,二楼娱乐,三楼客房。
此时糖商们都集中在一楼,就着酒菜,商讨明日上堂后的策略。
黄仁扫视了众人一圈儿,目光落在了潘亮的身上,潘亮此时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喝着热茶。
“潘兄,潘家一直是糖商中的大户,可这次到府城告状,你最不积极!
我等都是早早来到府城,可你签完联名诉状后,就不知所踪,直到今日才赶到府城!
我素知你与杨成交好,但此次之事,关系到全体糖商的凭证之事,事有大小轻重!
若是你为了与杨成的私交,对此事漫不经心,可别怪凭证下来时,大家论功行赏!”
随着王道亨明确表态支持黄仁,糖商们中大部分已经向新领袖黄仁靠拢了,原本的糖行霸主潘家身边只剩下两三个铁杆儿盟友,显得十分落寞。
一个投靠了黄仁的糖商指责道:“我得到消息,潘亮这些日子,一直在跟下面的糖农们接触,行踪诡秘,黄会长应该问个清楚。”
黄仁点头,对小弟的态度表示满意:“潘兄,现在还没到每年和糖农们协商价格的时候,你单独接触他们,是何用意呢?
莫非你想靠糖农们的支持重回会长之位?那未免痴心妄想了。糖农们是糖业最底层,他们要靠我们吃饭。
他们就是做出再多糖来,没有朝廷发放的凭证,没有糖商会众人的渠道,他们的糖只能在家里发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