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殿前肃立,威压如山 (第2/2页)
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怜悯,也没有敌意。
只有纯粹的“审视”。
像在观察两块石头,两片叶子,两个微不足道的、却意外闯入视野的尘埃。
牛嘉的呼吸更加困难了。
空气里的压力,已经重到让他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平台上,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窃窃私语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威压,像凝固的胶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牛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回荡。
咚咚。
咚咚。
咚咚。
那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两侧。
白无常已经退到了无常司的区域,站在一群同样穿着白色长袍、但气息各异的无常前方。他的位置很靠前,显然是无常司的重要人物。此刻,他正微微垂着眼,没有看牛嘉,但牛嘉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这里。
钟判官则坐在靠近阎君宝座的“陪审席”上。那里有一排相对较小的座位,坐着七八位判官,钟判官坐在左侧第二位。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但牛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像是在提醒:稳住。
牛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
他看向红缨。
红缨也正看着他。她的魂体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但脸色——如果鬼魂有脸色的话——显得更加苍白。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大殿深处神光的光芒,也倒映着牛嘉的脸。
她微微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但牛嘉读懂了。
她说:别怕。
牛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大殿深处。
看向秦广王。
时间,在这片死寂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牛嘉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喉咙干得发疼。但他站着,挺直了背,没有动。
红缨也站着,嫁衣静止,魂体凝实。
两人像两尊雕塑,立在陈情区的中央。
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承受着来自宝座的威压,承受着这座大殿本身带来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
终于——
宝座上的神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居中那尊庞大的身影,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眼皮。
但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一变。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所有的声音——如果之前有的话——彻底消失。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牛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神光中,那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旋转的、深邃的、仿佛包含了无尽时空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绝对的黑暗,绝对的虚无,绝对的……威严。
那双眼睛,落在了他和红缨身上。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只有纯粹的、压倒性的“存在”。
牛嘉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跪下去。
那是生命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最原始的反应——敬畏,恐惧,臣服。
但他咬着牙,死死挺住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红缨的魂体,再次剧烈波动起来。嫁衣上的血色丝线,疯狂舞动,像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撕扯。她的眼睛里,血光暴涨,但深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她也没有跪。
两人站着,像两棵在狂风中摇曳、却死死扎根的树。
那双眼睛,看了他们三秒。
三秒,却像三个世纪。
然后,目光移开了。
扫过大殿。
扫过两侧的旁听席。
扫过每一个平台,每一道身影。
所过之处,所有的魂体,所有的存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移开了视线。连崔判官那样冷峻的老者,也微微垂下了眼睑。罗家那位老鬼,更是将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
只有钟判官,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坐姿,目光坦然地看着前方。
白无常也微微垂着眼,但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回到了陈情区。
回到了牛嘉和红缨身上。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空气本身,从时间的每一个缝隙里,同时响起。
恢弘。
平静。
不容置疑。
像亘古存在的法则在宣读,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雷霆在宣告,像整个阴间、乃至整个宇宙的意志在开口。
“阴魂红缨。”
声音落下,红缨的魂体猛地一震。
“活人牛嘉。”
牛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罗家代表,及相关各方,既已到齐。”
声音顿了顿。
大殿里,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今依律,召开最高听证会,审议所呈诸案。”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碑,砸在牛嘉的心上。
“各方当依序陈情,举证,辩论。”
声音最后停顿了一下。
然后——
“现在。”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