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组队前往 (第1/2页)
风部深处,一座被数重精妙阵法守护的雅致院落,客卿院。
苏晴雪静静地躺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轻浅而平稳,但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与虚弱。三日了,距离那场惨烈的绝地之战已过去三日,她依旧未能醒来。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正轻柔地握着她微凉的手,将精纯温和的灵力,混合着值符之力特有的、带着一丝天道生机的暖流,源源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经脉,温养着她那几乎枯竭的本源,修复着那些被血色锁链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
张良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三日来几乎未曾合眼。他身上的血迹和尘埃早已清理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担忧,却如同刻上去一般,难以抹去。突破合道中期带来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静静流淌,可这份强大,却无法减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每一次看到苏晴雪苍白的面容,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难以呼吸。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另一只手上。那只手心里,那枚从值符殿核心带回来的、散发着蒙蒙混沌光晕的光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柔和的光晕如水波般流转,缓缓渗入她的肌肤,修复着她体内最深处的创伤。这枚光球蕴含着一丝混沌未分时的本源生机,是苏晴雪能够吊住性命、并在缓慢恢复的关键。
“晴雪……”张良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快些醒来吧……大家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床上的人,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张公子。”一个恭敬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是风部的一名执事,“大长老有请,有要事相商,请公子移步议事大殿。”
张良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苏晴雪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良久,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与柔情暂时压下。他站起身,替她仔细掖了掖被角,又深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风部议事大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殿内,五部之主齐聚。金无敌面色沉凝,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与仇千山硬撼时留下的伤,即便是合道中期的张良辰归来,也无法立刻治愈这等蕴含邪恶法则的创伤。木青青腹部缠着厚厚的药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坚韧。水无痕气息虚浮,显然本源损耗不小。土厚德半边身子的焦黑已经褪去,但新生的皮肤还显得粉嫩。风部大长老坐在主位,脸色是五人中最差的,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之前燃烧精血、油尽灯枯的伤势,绝非短时间能够恢复。
除了他们,大殿两侧还站着一些五部中坚力量,以及几位气息强大的散修客卿,人人脸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张良辰步入大殿,合道中期的气息虽已收敛,但那股渊渟岳峙、隐隐与天地相合的威势,依旧让殿中不少人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投来敬畏与希冀交织的目光。
“张公子。”风部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苏姑娘的伤势,可有好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良辰身上。苏晴雪以化神修为,燃烧本源,强行施展“变数”之力,为张良辰打开生路,其壮烈与付出,所有幸存者都看在眼里,对她既是敬佩,又是担忧。
张良辰走到殿中,对众人抱了抱拳,沉声道:“有劳诸位挂心。晴雪伤势已稳定,性命无虞,只是本源损耗过剧,神魂亦受震荡,还需时日静养恢复。我已用值符之力与天局盘生机为她温养经脉,那混沌光球亦在发挥作用,假以时日,定可痊愈。”
听到“性命无虞”四字,殿中众人,尤其是金无敌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苏晴雪不仅是张良辰的道侣,更是值使传人,是未来对抗局主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那就好,那就好。”金无敌嗡声道,随即话锋一转,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张公子,你如今突破合道中期,执掌完整天局盘,实力已远在我等之上,更一举灭杀仇千山那魔头,大涨我方士气,按理说,我们该大肆庆贺,一扫颓气。但是……”
他浓眉紧锁,铜铃般的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但是,据我们多方打探,结合之前从俘虏的巡天使者残魂中搜刮到的零星信息,基本可以确定,三十日后,局主将功行圆满,彻底踏入合道之境,引动所谓的‘无量量劫’,清洗九天。届时,他将真正掌控天道权柄,言出法随,威能无穷。”
木青青接过话头,声音清冷而理性:“合道期,与化神期有着本质的不同。那是真正开始触摸、甚至驾驭天地法则的境界。即便张公子你天纵奇才,拥有值符传承与完整天局盘,实力远超寻常合道中期,但面对一位谋划万载、即将完全合道的局主……胜算,依旧渺茫。更何况,九天之巅,巡天使者不知凡几,更有其炼制的天道傀儡大军……”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仅凭他们这些人,哪怕加上一个合道中期的张良辰,想要正面攻破九天之巅,击败完全体的局主,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内的气氛,因她的话语,变得更加压抑。一些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露出了绝望之色。他们亲眼见过仇千山半步合道的恐怖,那完全合道的局主,又该是何等可怕?
张良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忧虑、恐惧、不甘、决绝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力量。
“我知道。”他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在三十日后,被动地等待局主降临,或去九天之巅硬拼。”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张良辰翻手,那枚父亲留下的、已经解读完毕的玉简出现在掌心。玉简古朴,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
“我父亲留下的信息,除了指出局主的存在,还点明了真正的执棋者,或者说,局主一切阴谋的根源,是那位传说中早已超脱、却神秘消失的——元道始祖。”
“元道始祖?!”众人惊呼出声。这个名字,在九天十地是近乎神话般的传说,是道之源头,是开天辟地般的存在,早已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他竟然还存在?而且与局主有关?
“是。”张良辰肯定地点头,目光锐利,“玉简中提到,元道始祖并非超脱,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九天十地之外,一处名为‘鸿蒙天’的混沌绝地之中。局主之所以能窃取部分天道权柄,谋划这惊天棋局,与困住元道始祖有直接关系。或许,只有找到元道始祖,才能得知局主真正的弱点,才能找到彻底消灭他,阻止无量量劫的方法!”
“鸿蒙天……”风部大长老苍老的面容上露出震惊与骇然,“那地方……传说乃是九天诞生之前的混沌本源碎片所化,是真正的绝地、死地!充斥着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和混乱法则,别说化神,就是合道修士进入其中,也九死一生!自古以来,只有极少数合道大能,在寿元将尽、寻求最后突破时,才敢冒险一探,且从无确切生还的记载!你要去那里?”
“我必须去。”张良辰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破局的方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若能寻到元道始祖,或可得一线生机;若寻不到,亦或他已陨落……那至少,我们战斗到了最后,无愧于心。”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张良辰话语中蕴含的决心与所透露信息的惊人程度所震撼。鸿蒙天,那是比混沌之渊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绝地!
“我陪你去。”
一个清朗中带着不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斜倚在殿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他身穿一袭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脸色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不灭的火焰。
“风……风无痕?!”张良辰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不是已经……”
来人正是风无痕!那个在八门禁地惊门之中,为救众人,燃烧神魂,施展禁忌风法,本该魂飞魄散的风部天才!
风无痕咧嘴一笑,大步走进殿中,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清爽却隐含锐意的微风。他走到张良辰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拳擂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了?哈哈!我风无痕是谁?洞真天最年轻、最帅气、最天才的风灵根修士!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哪那么容易就嗝屁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张良辰却能感觉到,他擂在自己肩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是重伤初愈,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的表现。而且,他原本化神后期的修为,如今似乎跌落到了化神中期,气息也远不如从前凝练澎湃,显然当初的伤势,给他留下了难以弥补的巨大损耗。
“是师尊。”风无痕见张良辰眼中疑惑,收起了嬉笑,正色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感激,“当年我神魂几乎燃尽,只剩一缕残魂将散,是师尊他老人家,用了他珍藏千年、为自己准备的‘九转还魂丹’,又耗费了百年本源修为,才勉强将我这一缕残魂稳住,温养了许久,方得以重塑身躯,捡回这条命。”
他口中的师尊,自然是风部大长老。张良辰看向主位上的老人,只见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为了救回风无痕,这位老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小子,”风无痕重新看向张良辰,眼中战意熊熊,“听说你要去干局主那个老阴比?这么刺激、这么好玩、这么能出风头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风无痕?当年在惊门,我没能跟你并肩走到最后,这次,说什么也得补上!鸿蒙天是吧?听着就带劲!我陪你去!正好试试我这‘死’过一次后,新悟出的几招风法!”
看着风无痕眼中那熟悉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听着他这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逾千金的话语,张良辰心中暖流涌动,眼眶微热。这就是风无痕,永远能带给人热血与希望的风无痕。
“好!”张良辰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略显急促、气喘吁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颇为费力地从殿门外“挤”了进来,正是李小胖。几日不见,他似乎又圆润了几分,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跑到张良辰面前,二话不说,先是一个熊抱,力道之大,差点把刚刚突破合道中期的张良辰抱得喘不过气。“他娘的!老大!你这次又想撇下我单干是不是?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窗户都没有!狗洞都给你堵上!”
李小胖松开张良辰,双手叉腰,瞪着一双小眼睛,气势汹汹:“我知道我现在这点修为,在你们这些变态面前不够看!但是!”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李小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经过炼器师公会认证的三品炼器师了!别的不说,炼制个阵盘、修复个法宝、布置个临时防御阵法,那都是手到擒来!带上我,别的不敢说,后勤保障、装备维护这块,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说不定关键时刻,我捣鼓出的小玩意儿,还能救大家一命呢!”
说着,他还怕张良辰不信,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奇形怪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法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带上我”。
看着李小胖那副“你不带我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炼器手艺”的表情,张良辰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家伙,无论何时何地,总能以他独特的方式,驱散人心头的阴霾。
“好!”张良辰再次重重点头,拍了拍李小胖厚实的肩膀。
“我也去。”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声响起。周若兰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殿中,依旧是一袭白衣,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雪,只是那双看向张良辰的剪水秋瞳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决绝。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张良辰,意思不言而喻。
“周师姐,鸿蒙天凶险……”张良辰试图劝说,周若兰修为虽已达化神初期,但鸿蒙天毕竟太过危险。
“我擅冰系术法,可凝滞混沌,自保无虞。”周若兰打断他,言简意赅,但语气中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反驳。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几不可闻,“……我不想再一个人等着。”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张良辰此刻心绪纷乱,并未深想。
“好。”张良辰只能点头。
“如此盛事,岂能少了小女子?”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妩媚的声音传来,柳如烟袅袅婷婷地走入大殿。她似乎精心打扮过,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一袭淡紫色的烟罗长裙,衬得她肤光胜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但当她看向张良辰时,眼中的媚意却化作了无比的坚定与温柔。“张师弟,自青云谷秘境至今,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你要去那鸿蒙天寻那一线生机,师姐我,自然要陪着你。我的阵法造诣,或许在破阵寻路、规避险地时,能有些用处。”
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更知道,若不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独自赴险,余生即便平安,也如同行尸走肉,了无生趣。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意,目光坦荡而炽热。
张良辰心中微颤,避开柳如烟那过于灼热的目光,低声道:“柳师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
“没有但是。”柳如烟再次打断,笑容依旧妩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要么带上我,要么……我自己想办法去。你知道,我总有办法的。” 她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让张良辰知道,她绝非玩笑。
“……好。”张良辰无奈,也只能应下。柳如烟的阵法造诣,确实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两道几乎融于阴影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良辰身后两侧,正是墨影和影。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我们兄弟的命,是你救的。我们的道,也因你而明。你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墨影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金石般的坚定。
张良辰看着这对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的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锋和郑玄对视一眼,也同时上前一步。赵锋抱拳,沉声道:“张师弟,当年若非你,我与郑兄恐怕早已陨落在八门禁地。此等大恩,无以为报。我二人虽修为低微,但自问还有些用处,愿追随张师弟,前往鸿蒙天,略尽绵力!”
郑玄也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肃然道:“不错,张老大,带上我们吧!打架我们或许差点,但探路、警戒、跑腿,绝对没问题!”
看着这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那一份份沉甸甸的情义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张良辰胸中气血翻腾,喉咙有些发堵。这些人,都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朋友。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地,但他们,都选择了与他同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转向殿中的五部之主,以及那些同样面带决绝的部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五部之主,以及殿中所有修士,深深一揖,沉声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良辰,有一事相求。”
风部大长老看着他,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缓缓道:“你说。”
张良辰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三十日后,九天之巅,局主合道,无量劫起。届时,请诸位前辈,率五部精锐,以及所有愿意反抗局主、不愿坐以待毙的道友,前往九天之巅!”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并非要诸位前辈与局主正面死战。而是请诸位,在九天之巅外围,不惜一切代价,牵制、阻击、拖延局主麾下的巡天使者大军,以及他可能操控的天道傀儡!为我们深入鸿蒙天,寻找元道始祖,争取时间!”
“此乃必死之局,亦是唯一生机。良辰深知此请强人所难,无异于让诸位前辈与道友赴死。但……”张良辰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与决绝,“唯有如此,方有一线可能,寻到破局之法,为这洞真天,为这九天十地,搏一个未来!良辰,在此恳求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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