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反复修改,精益求精 (第2/2页)
他停下笔,闭眼五秒。再睁眼时,视线扫过桌面:扳手、手册、半块冷烧饼。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干得卡喉咙。就着凉水咽下去,继续写。这一段补的是重生第一天的感受。原稿跳过去了,现在他逼自己写出来。“醒来时我以为在做梦,摸枕头底下没有手机,摸墙上没有开关,摸自己脸——没这道疤。”写到这儿笑了下,笔迹歪了一瞬。又补:“我翻箱倒柜找收音机,想听新闻联播,结果找出个半导体,电池还是漏液的。”
写完重读一遍,把“想找收音机”改成“想确认日期”。更准确。八十年代学生哪会随身藏收音机。
两点四十分,他站起来活动肩膀。脊椎咔吧响了一声。撩开窗帘看外面,厂区方向还有几盏灯亮着。那是车间夜班岗。他记起明天——不,今天上午有节制图课,陈教授要讲投影法。但他没合本子,反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想了想,写下新句子:“有些火种,不怕埋得深,只怕没人愿意点。”
写完吹了吹墨,没立刻合上。手指顺着纸缝摩挲,从第一页滑到最后。每页都有铅笔批注,有的地方贴着窄纸条,写着“补数据”“查天气”“问老张值班表”。他一张张揭下来,撕碎扔进废纸篓。只剩最后一条没动:“母亲药瓶标签颜色?”
他放下手,端起搪瓷缸喝光剩水。缸底沉淀着铁锈。放下时发出闷响。
重新坐下,打开台灯。光比刚才暗了些,灯泡快到寿限。他调低灯罩,让光线集中照在稿纸上。从头开始读。读得极慢,每章末尾画一横线。读到第七章“技改成功”时,笔尖突然顿住。想起前世实验室爆炸前,同事老周说过最后一句话:“小刘,我媳妇今早给我煮了鸡蛋。”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老周死了,他活了,这话算不算遗言?
他闭眼坐了三分钟。再睁眼,没加这句话,但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鸡蛋轮廓。
继续读。读到第十章“女儿出生”,笔尖又停。这一段是未来的事,但他按听说过的产房流程写的。写到“护士抱孩子过来”时,犹豫要不要加句“她头发特别黑”,最后还是删了。没经历过的事,不能瞎编。
三点五十六分,读完最后一页。他在末行补上刚才那句话:“有些火种,不怕埋得深,只怕没人愿意点。”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十秒。起身拉开书桌抽屉,把稿子放进去,压在军训笔记本底下。抽屉关到一半,他又拉开,取出稿子,在扉页加了个括号:“(初稿终)”。
这回彻底合上,推回深处。
转身走到床边,没脱衣服就躺下。眼睛闭了两次都没睡着。第三次睁开,爬起来把台灯关了。黑暗里,听见自己呼吸声比平时重。没再动,就坐在床沿。
窗外,厂区最后一盏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