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京城大乱 (第2/2页)
“是!”冯保连忙记下。
“还有,”朱载垕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令户部、太医院,立即开仓放粮,设立粥厂,平价售药。地点就选在内城几处空旷之地,由京营抽调可靠兵丁维持秩序,防止哄抢。再令锦衣卫、东厂,给孤盯紧那些粮商、药商,若有敢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查抄家产,枷号示众,以儆效尤!非常时期,用重典!”
“是!”冯保额头见汗,太子这几条命令,条条针对时弊,果断狠辣,若能执行下去,当可迅速稳定局面。但执行起来,阻力必定不小。
“另外,”朱载垕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示的、西苑丹房的位置,眼神冰冷,“陈矩‘以人炼丹、戕害人命’之事,给孤查!彻查!将他丹房里搜出的所有证据,特别是那些涉及人命的证据,挑几样不那么骇人听闻的,公之于众!坐实他欺君罔上、戕害人命的罪名!但要把握好分寸,只说他炼丹求长生而走火入魔,残害宫人,绝不可与‘人瘟’扯上关系!更不许提《瘟神散典》半个字!让百姓知道,祸首已除,朝廷正在严查余党,还世间一个公道!以此,平息民愤,转移对‘瘟疫’的恐慌!”
冯保心中一凛,太子这是要将陈矩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用他的罪行来吸引怒火,同时切割“炼丹”与“瘟疫”的联系,避免恐慌进一步升级。这手段,可谓高明,但也冷酷。陈矩固然该死,但那些被他残害的“药人”,恐怕在太子的棋局里,也只能成为稳定人心的筹码了。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传令!”冯保不敢耽搁,躬身退下。
朱载垕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秋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哭喊和骚动声。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紧迫感。
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京城大乱”,绝不仅仅是陈矩倒台引发的余震那么简单。恐慌需要种子,也需要土壤。陈矩的罪行,是种子。而京城底层百姓长久以来积压的对权贵、对官府、对沉重赋役的不满,对天灾人祸的恐惧,就是土壤。那些趁机煽风点火、制造混乱的“有心人”,则是浇灌这恶之花的毒水。
这些人是谁?是陈矩的残余党羽,不甘心失败,想要搅乱局势,趁机救主或报复?是朝中其他派系,想借机攻讦,浑水摸鱼?是晋王在京中的眼线,想给朝廷添乱,牵制他的精力?还是……那个诈死的景王,或者其他隐藏得更深的势力,想要趁乱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都有可能。这潭水,被王安那一番清洗搅得浑浊不堪,也给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鱼儿,趁机兴风作浪的机会。
“想乱?孤偏不让你们如愿!”朱载垕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信纸,提笔疾书。这封信,是写给远在山西的骆思恭的。
“骆卿如晤:京城有变,流言四起,小民惊扰,恐有奸人借机生事。陈逆伏法,然其党羽未尽,或有余孽作乱。晋王处,卿需加紧查探,其与陈逆、乃至东南,有否勾连?沈姑娘务必保全,其所携之物,关乎国本,万不可有失。京城之事,孤自会处置,卿在山西,当以稳住晋王、查清真相为要。若有异动,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他必须让骆思恭知道京城的变故,但更要稳住山西的局面。晋王是最大的变数,绝不能让他以为京城大乱,有机可乘。
写完给骆思恭的信,他又写了一封密信,是给东南的俞大猷和戚继光的,严令他们加紧清剿倭寇、盐枭,并密切注意沿海动向,严防有人(特别是景王残党)与内陆(尤其是晋地、京城)勾结,趁乱生事。
放下笔,朱载垕走到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内有宦官清洗引发的朝局动荡和京城民变,外有晋王虎视眈眈、景王阴魂不散,还有那本不知流落何处、但阴影始终笼罩的《瘟神散典》……任何一处处理不好,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乱。他是大明的监国太子,是这艘巨轮此刻的舵手。他必须冷静,必须果断,必须用尽一切手段,稳住船舵,劈开风浪。
“传吕芳。”他沉声道。
片刻后,老太监吕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
“吕公公,父皇今日如何?”朱载垕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吕芳摇了摇头,低声道:“陛下……依旧昏睡,时醒时迷。沈姑娘留下的方子,也只能勉强维持。太医们说,陛下元气已竭,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恐……恐就在这几日了。”
朱载垕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闭了闭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逼近时,那种沉重的、夹杂着悲痛、惶恐和巨大压力的感觉,还是几乎将他淹没。父皇一旦驾崩,他将正式登基。然而,他将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帝国。朝局未稳,京城动乱,边疆不靖,藩王疑忌,邪书流毒……千头万绪,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吕公公,从现在起,加强乾清宫守卫,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父皇寝宫,包括后宫嫔妃。父皇的药饵、饮食,由你亲自经手,不得假手他人。父皇……若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孤知晓,不得有误!”
“老奴遵命!”吕芳肃然应道,他知道,太子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在皇帝驾崩前后做手脚。
“还有,”朱载垕的目光投向殿外,那里,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喧嚣,“宫里的情况,也要盯紧。陈矩虽倒,未必没有漏网之鱼。王安……他此番清洗,动作太大,树敌太多。你替孤看着他点,但也别让他察觉。眼下,还需要他这把刀。”
吕芳心中一凛,太子对王安,果然也并非全然信任。这是帝王心术,制衡之道。他躬身道:“老奴明白。”
吕芳退下后,朱载垕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坚定。远处,京城各处的骚乱似乎并未平息,隐隐还有锣声、呼喊声、兵刃交击声传来。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他必须稳住。为了父皇,为了这大明江山,也为了……沈煜用生命写下的那四个字——万民无恙。
哪怕,此刻的京城,正陷入一场由恐慌、流言、阴谋和动乱交织而成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他也要做那个,稳住漩涡中心,并试图力挽狂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