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2章 来自岚贵妃的压迫 (第2/2页)
安怀比没有接话。他隐隐觉得这话的走向不太像是在讨论宴席。
岚贵妃转过身来。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罩在一半明一半暗里。明的那半张脸端庄雍容,暗的那半张沉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云落。"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像一条蛇吐着信子,嘶嘶的。
"容子熙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进宫。赏花宴是本宫的地盘。请帖发出去了,她不来,是抗旨。来了——"
她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间隙里,她的手指攥紧了暖炉。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一根一根的。
"来了,就不用走了。"
安怀比的后脊梁又开始冒冷汗了。
可这回的冷汗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奋。像一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推上了赌桌,骰子在碗里转,还没停。没停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娘娘打算怎么做?"他问。
岚贵妃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回软榻前,重新坐下来。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安怀比,你替本宫办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陆春娘那些东西——不管落在谁手里了,你给本宫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毁掉。毁不掉——"
她看着他。
那眼神像两枚钉子,钉在他脸上。
"那就让拿着那些东西的人消失。"
安怀比跪下了。
"臣明白。"
岚贵妃靠回了软榻上。
暖炉捧在怀里,红烛的光在她脸上跳着。
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道弯弯的阴影。面容是安宁的。呼吸是平稳的。像一个在冬夜里安然入眠的美人。
可她合着的眼皮底下,眼珠在转。
一下。
两下。
在黑暗里谋划着什么。
安怀比退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的金。那线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
一半在暗里。
他转过身,跟着那个阴柔的太监穿过暗巷、翻过矮墙、挤出铁门。一路上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把命交出去了之后反而轻松了的感觉。
他做了选择。
对的还是错的,已经不重要了。
骰子已经扔出去了。
马车在老柳树下等着。哑巴车夫看见他出来了,跳下车辕,替他掀开了车帘。
安怀比钻进车里。
车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夜色隔在了外面。车厢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赏花宴。
腊月二十三。
还有六天。
他在心里数着日子,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抽搐。
马车在夜色中驶回安府。
宫墙上的铁灯笼在风中晃了一下。光摇了摇,又稳了。
那扇嵌在宫墙里的铁门重新关上了。从外面看过去,又是一面完整的、滴水不漏的青灰色墙壁。
没有门。
什么都没有。
像那场深夜的密谋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长春宫里的红烛还亮着。
岚贵妃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从榻边的暗格里抽出一张信笺。信笺是雪白的洒金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她提起笔。
蘸墨。
落笔。
写了两个字。
云落。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直到蜡烛烧到了最短的一截,烛芯开始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火焰摇摇欲坠。
她把信笺折好了。
放在暖炉的铜盖上。
纸被炉子的余温烘着,边缘微微卷起来。
像一片即将燃烧的叶子。
还没烧。
快了。
连同她的不喜,也葬在这堆灰烬里。
"青杏。"云落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那种温柔比刀子还让人受不了。刀子割下来你还能叫一声疼,温柔却让你连叫的借口都没有,只剩下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逼你。"云落说。"你要是不想说,现在就可以走。门开着,外面没有人拦你。你出了这个院子,可以回你的屋子里去,明天照常当差。什么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