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生 (第2/2页)
张无血点头。
“那我给你擦擦。”阿宁伸出手,想碰他的脸,但手穿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爹爹,我忘了,我碰不到你了。”
张无血握住她的手——当然握不住,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爹爹能感觉到你。”他说。
阿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爹爹,我好困。”
张无血的眼泪滚落下来。
“那就睡吧。睡醒了,就见到爹爹了。”
阿宁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月光里。
张无血捧着那块玉牌,玉牌上,“宁”字还在,但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两个时辰,还剩下一个时辰。
张无血站起来,走到张矛面前。
“带我去见见其他人。”
“谁?”
“当年参与围剿我的人,还活着的。”张无血说,“我想给他们道个歉。”
张矛看着他。
“你不用……”
“用。”张无血打断他,“我知道我不杀他们,但他们心里有结。我去道歉,把结解开。至于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龙虎山,一处隐秘的洞府。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盏茶。
他是龙虎山上一任执法长老,九十三岁,已经很多年不见外人了。
张无血站在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当年的事,对不起。”
老道士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走吧。”他说,“我原谅你了。”
张无血没动。
老道士叹了口气。
“三十年了,我早就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你走吧。”
张无血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身后,老道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没在意。
茅山,一处偏僻的院子。
一个瘸腿的老人正在院子里喂鸡。他是茅山当年的执法弟子,在那场大战中被打断一条腿,从此退出山门,隐居在此。
张无血站在院门外,看着他。
老人头也不回,一边撒米一边说:“来了就进来,站在外面像什么话。”
张无血推门进去。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瘦了。”他说,“比三十年前瘦多了。”
张无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摆摆手:“别道歉,我不爱听那个。当年那一战,你打我的那一掌,我也打了你一剑。扯平了。”
张无血看着他。
“你腿……”
“习惯了。”老人拍拍那条瘸腿,“不碍事。就是下雨天有点酸。”
他顿了顿,看着张无血。
“你呢?出来能活多久?”
张无血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时辰。”
老人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那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喝杯茶。”
两个时辰,还剩半个时辰。
张无血见完了所有人。有的原谅了,有的没原谅,有的骂了他一顿,有的一句话没说。
他都受了。
最后,他回到清微派旧址,那棵老槐树下。
张矛、张元清、张元化、周茂生、小静,都站在那里等他。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这两个时辰,是对的。”
张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有什么想说的?”
张无血想了想。
“清微剑,你拿着。”他看着张矛,“你是清微派掌门,应该的。”
张矛点头。
“你师祖当年,其实是想把掌门之位传给我的。”张无血笑了笑,“但我没接,跑了。后来他传给你师父,你师父传给你。挺好。”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张矛,“你师祖走火入魔的时候,其实有机会清醒。但他没选。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矛摇头。
“因为他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阿宁。他觉得那是他的报应。”张无血的声音很轻,“他错了。那不是报应,那是命。”
他抬头看着月亮。
“我也快走了。去见他,去见阿宁。”
张矛的眼眶红了。
张无血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小子,好好活着。”
他的手在发抖,眼睛里的清明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邪气开始反扑了。
张无血收回手,后退一步。
“够了。”他说,“就到这儿吧。”
他转身,走向老槐树。
张矛想追,被张元清拉住了。
“让他自己走。”
张无血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他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笑。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慢慢停止。
邪气从体内涌出,但刚涌出一半,就停住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越来越亮,最后把他整个人裹住。
光芒散去。
树下空无一人。
只有那块玉牌,落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张矛走过去,捡起玉牌。
玉牌上,“宁”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血”字。
他握着玉牌,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天亮的时候,他们离开了清微派旧址。
张矛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还是那棵树,跟三十年前一样,跟三百年前一样。
但树下的人,不在了。
他转过身,跟上师父他们的脚步。
小静走在他旁边,忽然问:“张哥,他会去哪儿?”
张矛想了想。
“去找他女儿了。”
小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挺好的。”
张矛笑了。
“对,挺好的。”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