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万人称颂的英雄,人人唾弃的反派 (第2/2页)
万民高声唾骂,言我伪善至极、不知悔改、狼子野心。
真相,被刻意掩埋。
恩德,被彻底抹去。
英雄过往,被全盘推翻。
为了坐实我的罪名,仙门开始肆意捏造我的“黑料”。
他们将仙门弟子贪婪作恶的罪责,尽数推在我身上;
他们将世间残余小妖作乱的祸事,全部归于我魔性未除;
他们将自己争权夺利、残害同门的恶行,全部嫁祸给曾经的我。
久而久之,世间再也无人记得,凌玄宸是救世英雄。
所有人的认知里,我生来就是阴毒反派,披着伪善的皮囊,欺骗天下人,暗藏祸心,罪大恶极。
为了彻底斩草除根,八大仙门联手,对我施以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他们废尽我残存的微薄修为,打碎我最后的道心,抽走我半生修来的善缘道运,将我锁入不见天日的诛仙深渊。
那座深渊,关押世间极恶妖魔,戾气滔天、酷刑无尽、日夜蚀魂。
他们将我扔入深渊底层,让万千妖魔日夜啃噬我的神魂,让无尽戾气反复冲刷我的灵骨,让我日日承受剥皮蚀魂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要磨掉我所有的风骨、所有的赤诚、所有的温柔。
他们要让我在无尽折磨中,彻底黑化,彻底成魔,坐实世间对我的所有污蔑。
他们要让我亲手变成他们口中的恶人,让天下人坚信,我的覆灭,皆是咎由自取。
那是我人生最黑暗、最漫长、最绝望的三百年。
三百年不见天日,三百年日夜酷刑,三百年无人救赎、无人问津。
曾经的英雄风骨,在黑暗中一点点崩塌;
曾经的救世赤诚,在折磨中一点点湮灭;
曾经的温柔善良,在背叛中一点点死寂。
我在深渊里无数次回想过往。
回想少年热血,执剑护苍生,一心向正道;
回想星河伐魔,以身殉天下,无悔亦无惧;
回想万民称颂,山河安稳,岁月温柔。
再对比如今的下场。
满腔热血,换来万劫不复;
以身殉道,换来污名满身;
倾尽温柔,换来全员背叛;
守护天下,换来天下诛我。
凭什么?
我一遍遍问天道,一遍遍问众生,一遍遍问这凉薄世间。
我行善,为何不得善终?
我救世,为何被世人唾弃?
我无私,为何被定义伪善?
我赤诚,为何落得尸骨无存?
没有天道回应,没有众生愧疚,没有一丝温柔救赎。
只有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折磨、无尽的冰冷与背叛。
人心反复,天道不公,善恶颠倒,黑白混淆。
三百年的蚀魂之痛,三百年的极致寒凉,终究磨碎了我所有的善良。
英雄的温柔,需要世间的善意来滋养。当世间只剩背叛与屠戮,赤诚便成了最愚蠢的笑话,温柔便成了最致命的软肋。
既然正道负我,那我便弃了这正道。
既然苍生负我,那我便不念这苍生。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逆了这天道。
既然世人弃我为魔,那我便索性,真的成魔。
我不再坚守无谓的道义,不再执念廉价的感恩,不再心怀无用的温柔。
我在诛仙深渊的无尽戾气中,重塑道心,涅槃重生。
昔日护道真君死在了三百年前的深渊里,死在了万民背叛的那一刻。
活下来的,是斩断温柔、摒弃赤诚、逆乱天地、不择手段的乱世反派,凌玄宸。
我以深渊万千魔戾为根基,以三百年蚀魂之痛为道心,以满身冤屈血海为修为,硬生生突破桎梏,修为逆势暴涨,远超从前巅峰。
我破开封禁三百年的深渊结界,踏碎层层枷锁,携一身滔天戾气、一世血海冤屈,重回九州人间。
三百年岁月流转,世间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污蔑我的仙门,早已凭借我的功德、我的战果,坐稳了九州正统之位,世代享受万民香火,被世人尊为正道栋梁、救世仙宗。
当年背叛我的苍生,早已忘记曾经的乱世苦难,安逸度日,继续歌颂虚伪的正道,唾弃被抹黑的我。
当年踩着我的尸骨登顶的仙门少主,成了世间新的天命英雄,坐拥万千气运、万民追捧、一世荣光。
所有人都活得光鲜亮丽、圆满顺遂。
唯独我,被留在无尽黑暗里,承受所有苦难、所有污名、所有罪孽、所有孤独。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者名利双收,行善者尸骨无存?
凭什么虚伪者万世流芳,赤诚者万劫不复?
凭什么背叛者安享太平,守护者永世沉沦?
这不公的世道,虚伪的正道,凉薄的人心,从这一刻起,我尽数颠覆。
我重回人间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算所有罪孽。
我亲手覆灭八大仙门,击碎他们百年基业,扯下他们伪善的面具,让世人看清这些所谓正道仙宗,内里藏着何等肮脏的算计、卑劣的贪婪、恶毒的背叛。
我没有滥杀无辜,我只诛当年构陷我、背叛我、害我坠入深渊的始作俑者。
可在世人眼中,我就是屠戮正道、残害修士、嗜杀成性的魔头。
仙门残存余党四处散播谣言,再次扭曲真相,哭诉我戾气深重、报复世人、祸乱九州。
万民再次盲从,再次唾骂,再次全员讨伐。
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过往,没有人愿意懂我的委屈,没有人愿意知我的冤屈。
他们只看见,如今的我杀伐果断、戾气滔天、逆乱正统。
他们看不见,我曾经的赤诚热血、护道无悔、救世无疆。
于是,我彻底活成了世人最厌恶、最恐惧、最唾弃的样子。
我争夺世间机缘,被骂贪婪霸道;
我清算血海深仇,被记睚眦必报;
我漠视苍生祸福,被斥冷酷无情;
我颠覆腐朽天道,被定义逆天叛道。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审判我、讨伐我。
正道修士以斩我为荣,江湖侠客以诛我为名,世间苍生以唾我为乐。
他们永远只会说一句:“凌玄宸堕入魔道,罪该万死。”
可他们永远不会问,好好的盖世英雄,为何会心甘情愿,坠入无边魔道。
没有人天生想做反派。
没有人天生喜欢黑暗、喜欢杀戮、喜欢被全世界孤立唾弃。
所有偏执疯狂的反派,所有杀伐果断的恶人,所有逆乱天道的叛道者,最初的最初,都曾心怀赤诚,眼有星光,一腔热血,想护人间圆满。
是世间凉薄,逼良为恶;
是天道不公,逼正入邪;
是人心背叛,逼善成魔。
世人总爱歌颂英雄的光鲜,却从不深究反派的过往。
他们不知道,我也曾见过光明,也曾信仰正道,也曾温柔善良,也曾拼尽全力去爱这个世界。
是这个世界,一次次碾碎我的信仰,一次次辜负我的真心,一次次屠戮我的温柔,最终亲手杀死了那个心怀苍生的少年英雄。
如今世人所见的反派,不过是一具被伤透、被碾碎、被逼迫后,勉强活着的躯壳。
我依旧记得,千年前的雪夜,我蹲在荒山雪地,救下奄奄一息的孩童,看着他懵懂的眼眸,满心欢喜,觉得人间值得,苍生可护。
我依旧记得,万妖窟前,我白衣仗剑,无惧生死,一心只想挡住妖邪,护身后万家灯火安宁。
我依旧记得,星河伐魔,我以身殉道,无怨无悔,只愿山河永安,百姓安乐。
那些滚烫的、赤诚的、温柔的、光明的过往,都是真的。
如今冰冷的、暴戾的、偏执的、黑暗的反派,也是真的。
从前我为苍生活,为道义活,为世间光明活。
后来我只为自己活,只为血海冤屈活,只为不甘与恨意活。
有人问我,你恨苍生吗?
我说,我不恨普通众生,我只恨虚伪天道、恨卑劣权贵、恨盲从人心、恨这颠倒黑白的世间规则。
可我再也不会爱苍生,再也不会护正道,再也不会信人心。
我的温柔,早已陪葬给了三百年前覆灭的道义。
我的赤诚,早已消散在诛仙深渊的黑暗里。
我的英雄梦,早已死在了万民背叛的那一天。
世人总说,反派可悲,一生作恶,一生孤苦,一生不得善终。
可最可悲的从来不是作恶的反派,而是曾经倾尽所有行善,最后被世界逼成恶人的可怜人。
最可悲的是,你有最光明的过往,却只能拥有最黑暗的结局;
最可悲的是,你曾是万人称颂的救赎,最后变成人人喊打的罪孽;
最可悲的是,你用一生热血守护的世界,最后容不下你的一丝清白。
时至今日,依旧有无数正道修士,前赴后继来讨伐我。
他们手持正义之名,怀揣救世之心,想要斩杀我这个世间大恶,成就自身英雄威名。
他们站在阳光之下,一身正气,风华正茂,被万民拥戴,被天道偏爱。
他们不懂我的偏执,不懂我的冷漠,不懂我的杀伐,不懂我眼底化不开的阴霾与孤寂。
他们只会鄙夷、只会唾弃、只会高呼正邪不两立。
可我看着他们一身坦荡、满心赤诚的模样,偶尔也会恍惚。
我也曾是他们这般模样。
我也曾少年意气,心怀天下,信正道永存,信善恶有报。
我也曾一腔孤勇,以身赴险,想凭一己之力,护一世山河清明。
只是岁月磨人,人心诛心,世间不配我的赤诚。
若世间待我温柔半分,若世人予我清白一丝,若天道还我公道一毫。
我何至于弃光明入黑暗,弃英雄成反派。
人间最荒唐的真相莫过于此:
所有极致黑暗的反派,都曾拥有最纯粹光明的英雄过往;
所有杀伐偏执的罪孽深处,都藏着一段被全世界辜负的赤诚岁月。
世人只知反派恶,不知反派也曾是英雄。
世人只嘲反派疯,不知反派也曾最赤诚。
我曾以身殉道,护山河无恙。
奈何天道负我,苍生负我,岁月负我。
从此,世间再无玄宸真君,再无救世英雄。
只剩凌玄宸,逆道而行,立身黑暗,背负万世污名,孤独赴余生长夜。
若有来生,
不做英雄,不赴山河,不信天道,不怜苍生。
只做寻常人,守一寸初心,安一世安稳,
不施善意,不负赤诚,不遇背叛,不历寒凉。
唯愿余生,
不见乱世,不遇人心险恶,
不做被世间辜负的英雄,
亦不做被万人唾弃的反派。
平安度日,仅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