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情海生波 (第1/2页)
暮春的江南,烟雨如丝,缠缠绵绵地笼着青石巷陌,也笼着林砚的心。他坐在临窗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内侧,那里贴着心口的地方,藏着一块温润的玉牌,一寸见方,质地通透,泛着淡淡的莹光,正是吕玲晓的魂牌。玉牌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晓”字,是他当年亲手所刻,如今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吕玲晓当年在他耳边低低的呢喃。林砚闭上眼,过往的片段便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江南的水汽,也带着蚀骨的思念,将他层层包裹。他与吕玲晓的相识,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暮春,也是这样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彼时他还是个浪迹江湖的文人,一身青衫,背着书箱,在苏州城的雨巷里迷路,恰逢吕玲晓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巷口走来。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沾着细碎的雨珠,眉眼弯弯,笑容清浅,像雨后初晴的月光,一下子照亮了他灰暗的旅途。
“公子可是迷路了?”她的声音轻柔,像江南的春水,缓缓淌进林砚的心里。林砚望着她清澈的眼眸,一时竟有些失神,半晌才回过神来,拱手道:“在下林砚,途经此地,不慎迷失方向,还望姑娘指点。”吕玲晓浅浅一笑,将伞往他身侧倾了倾,柔声道:“公子要往何处去?这苏州城的巷陌复杂,我恰好无事,便送公子一程吧。”
那一路,雨丝缠绵,油纸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吕玲晓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林砚的心,也在这花香与雨声中,悄然动了涟漪。他得知,吕玲晓是苏州城内吕家的小姐,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却不喜深宅大院的束缚,常常趁着雨天,独自出来漫步。而林砚,彼时正因科举失利,心灰意冷,只想遍历名山大川,逃避现实的失意。
自那以后,林砚便在苏州城住了下来,常常借着拜访的名义,去吕家见吕玲晓。他们一起在庭院里赏梅,一起在月下吟诗,一起在雨巷里漫步,一起在书房里研墨。吕玲晓的温柔聪慧,像一束光,驱散了林砚心中的阴霾;而林砚的才华横溢与温柔体贴,也深深吸引着吕玲晓。情窦初开的两人,心照不宣,将那份懵懂的情愫,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句问候、每一次并肩而行的时光里。
林砚还记得,有一次,他为吕玲晓写了一首诗,题在扇面上,“晓风拂月弄清影,墨香伴君度良辰”。吕玲晓接过扇子,脸颊微红,指尖轻轻抚摸着扇面上的字迹,轻声道:“林郎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润雅致。”那一刻,林砚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纤细而柔软,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挣脱。他轻声说:“玲晓,我喜欢你,愿以一生相许,护你周全,不知你愿不愿意?”
吕玲晓抬起头,眼眸里满是羞涩与欢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愿意。”那一刻,江南的月光正好,庭院里的兰花香正浓,两人的心意,在月光下悄然契合,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那一刻。他们约定,等林砚重整旗鼓,再次赴京赶考,若是金榜题名,便风风光光地来吕家提亲,娶她为妻,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段时光,是林砚一生中最明媚、最温暖的日子。他每日苦读诗书,吕玲晓便陪在他身边,为他研墨、煮茶、整理书卷,偶尔也会为他弹奏一曲,缓解他的疲惫。林砚常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憧憬,他想着,等他功成名就,一定要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他甚至已经开始谋划,婚后要在江南建一座小院,院里种上她最喜欢的兰花和梅花,每日与她吟诗作画,共度余生。
可命运弄人,情海难平,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这所有的美好。那年秋天,吕家遭人陷害,被诬陷通敌叛国,一夜之间,吕家满门被抓,家产被抄,昔日繁华的吕府,变得一片狼藉。林砚得知消息后,如遭雷击,他不顾一切地跑到官府,想要为吕家辩解,想要救出吕玲晓,可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文人,在强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他四处奔走,托人求情,耗尽了所有的积蓄,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向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权贵低头,可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吕家的人,要么被处死,要么被流放,而吕玲晓,因为是吕家的小姐,被判处斩刑,行刑之日,就在三日后。
行刑前一天,林砚终于托人见到了吕玲晓。隔着冰冷的铁窗,他看到她穿着囚服,头发散乱,面色苍白,早已没了往日的清浅与明媚,可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只是多了几分绝望与不舍。林砚看着她,心如刀绞,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玲晓,对不起,我没用,没能救你,没能兑现我的承诺。”
吕玲晓隔着铁窗,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声音轻柔却坚定:“林郎,不怪你,这都是命。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爱上你,能与你相伴这一段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到林砚手中,“这是我的魂牌,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能护人平安。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就让它替我陪着你,陪着你金榜题名,陪着你走完往后的路。”
林砚接过魂牌,指尖传来玉牌的冰凉,也传来她残留的温度。他紧紧攥着魂牌,仿佛攥着她最后的气息,哽咽着说:“玲晓,我不要金榜题名,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一定会!”
吕玲晓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却依旧笑着说:“林郎,别再白费力气了,我知道,我逃不过去了。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题名,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再为我伤心,不要再为我停留。记住,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心里,在这魂牌里。”
那一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从初见的欢喜,到相处的点滴,从对未来的憧憬,到如今的诀别。泪水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彼此的身影,冰冷的铁窗,隔开了两个相爱的人,也隔开了他们今生的缘分。临走时,吕玲晓看着他,轻声说:“林郎,忘了我吧,找一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余生平安喜乐。”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魂牌,用力摇了摇头。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她,不可能放下她。她是他心中的光,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即便阴阳相隔,他也会带着她的魂牌,带着对她的思念,一直走下去。
行刑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凛冽的风,仿佛连上天都在为吕玲晓哀悼。林砚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她被押上刑场,看着她身着囚服,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平静而坚定。当刀光落下的那一刻,林砚浑身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轰然倒地,泪水决堤而出,嘴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玲晓,玲晓……”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刑场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走到他们曾经一起漫步的雨巷,走到他们曾经一起赏梅的庭院,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手中的魂牌,依旧冰凉,可他却紧紧攥着,仿佛那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牵绊。从那以后,他便将魂牌贴身存放,藏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让它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也让自己感受着她的“陪伴”。
吕家的冤案,后来被平反,陷害吕家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吕家满门冤屈得雪,可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的玲晓,再也回不来了。林砚没有去京城赶考,也没有留在苏州城,他带着吕玲晓的魂牌,开始了四处漂泊的生活,就像他们初见时,他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块温润的魂牌,多了一份蚀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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