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根的过去,草原的伤痕 (第2/2页)
“去,把那个瓦剌公主带过来。”
小栓子吓了一跳:“皇上,您要干嘛?”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小栓子不敢多问,一溜烟跑了。
不一会儿,格根被带到了乾清宫。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坐。”朱祁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格根犹豫了一下,坐下来。
朱祁镇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看看。”
格根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幅舆图,画的不是大明,是草原。从鞑靼到瓦剌,从斡难河到阿尔泰山,山川、河流、牧场,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
“朕让人画的。”朱祁镇说,“你帮朕看看,对不对。”
格根盯着舆图,看了很久。她的手在发抖。
“这条河……不对。克鲁伦河应该往北拐,不是往东。”
“还有呢?”
“这片牧场……标注错了。夏天的时候,草场在东边,不是西边。”
格根越说越快,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种光——那是熟悉的光,是回到家乡的光。
朱祁镇一边听,一边在舆图上修改。
“你对草原很熟。”
“我从小在那里长大。”格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我都记得。”
“那你帮朕一个忙。”
格根抬起头。
“帮朕把这张图画好。画得越详细越好。等将来朕要打瓦剌,用得着。”
格根愣住了。
“你要我……帮你打我的族人?”
“朕不是让你打仗。”朱祁镇看着她,“朕是让你画一张图。这张图,将来可以少死很多人。大明的人,瓦剌的人,都一样。”
格根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杀人,眼都不眨。但你又说,想少死人。”
朱祁镇笑了。
“这就是当皇帝。”
格根不懂,但她没有追问。
她拿起笔,开始在舆图上修改。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
朱祁镇坐在对面,看着她画。
烛火跳动着,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是大明的皇帝,一个是瓦剌的公主。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一整个草原,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张桌子。
画到半夜,格根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朱祁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小栓子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皇上,您——”
“闭嘴。”朱祁镇瞪了他一眼,“出去。”
小栓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祁镇坐回椅子上,看着格根的睡脸。她睡着的时候,不像瓦剌公主,也不像俘虏,就像一个普通的姑娘,年轻,疲惫,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个夜晚——她被人押上来,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仇恨。
现在,那些仇恨还在,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