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事不过三 (第1/2页)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跳,将老皇帝那张威严而深沉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承砚脸上。
那目光不算锐利。
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
可正是这种平和,让李承砚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李承砚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崩塌,而他浑然不觉,直到此刻才隐隐察觉到地底下传来的震动。
他硬着头皮,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可那平稳底下,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僵硬:“回父皇,儿臣赈灾期间所做之事、所经手的事务,已全部禀明,无有遗漏。”
老皇帝看着他。
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头。烛火安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那声音在这片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片刻,老皇帝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御膳房上了什么菜:“真的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
李承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味,可他能说什么?他该说什么?
那些事——白云观、孙有德、丹药、工款——这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贪墨的案子不是已经定下了吗,赵文焕就是罪魁祸首。
说的应该不是这事吧?
不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里头那股翻涌的不安压了下去,干巴巴地回道:“没有。”
这话说得生硬。
生硬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御书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老皇帝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承砚身上移开,落在御案上那几份摊开的奏折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副威严的面孔映得愈发深沉,深沉得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
李承裕端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心里头,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李承砚这次,是彻底完了。
白云观所做之事。
所有证据。
早在就和赵文焕一同送回了京城,通过密奏的方式送到了父皇手上。
那本账册,那些丹药,全部呈到了御前。
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些记录是确凿的还是存疑的,父皇不可能不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该核实的已经核实,该验证的已经验证。
以父皇的性子,若没有十足的定论,绝不会在此时发难。
如今父皇开口了,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两次问李承砚“有没有其他想说的”,这不是审讯,不是逼供,而是给机会。
但机会能不能被抓住,就看李承砚自己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
父皇没有将同样的话重复三遍的习惯,更没有那个耐心,两次发问,已经是极限了,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警告,若李承砚还是不开窍,还是死扛着不认——
那就不必再认了。
此时的沉默,便是父皇留给李承砚最后的时间。
李承裕在心里默默算着。
从父皇第二次发问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这段时间里,御书房里没有任何人开口,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够久了。
李承砚若是聪明人,趁着父皇还没把证据甩出来,趁着还有最后一点体面,主动交代,主动认错,至少能够从轻发落。
可李承砚没有。
他坐在那里,面色僵硬,嘴唇紧抿,目光微微垂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扛什么。
李承裕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可惜”啊,这李承砚果然是看着精明,但实则看不清现实。
到了这个份上。
还在死扛。
还在幻想着自己能蒙混过关,以为那些事做得天衣无缝,以为他这个八皇子还能继续做他的储位梦。
可笑。
李承裕收回了思绪,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么久了,应该到了父皇忍耐的极限了。
果然。
老皇帝收回落在奏折上的目光,直起身来,从御案下面取出两样东西,随手一抛。
账本和那只装着丹药的瓷瓶落在李承砚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得李承砚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
看着面前那两样东西。
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的手微微发抖,想伸手去拿那本账册,手指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抬不起来。
父皇都知道了?
父皇怎么会知道?
李承砚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承裕。
李承裕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面色平静,目光平视前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李承砚心里头那根弦彻底断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代六殿下斋戒祈福”,什么“为受灾百姓上香”,都是幌子,都是借口,李承裕去白云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祈福,而是去找证据的。
亏玄清子自诲小心谨慎。
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还不自知!
而他李承砚,也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押送回京的是赵文焕,对外宣称赵文焕贪墨了工款,以为案子破了,以为罪名被转移到了那个倒霉的郡丞。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都是掩人耳目的。
做给他看的。
做给孙有德看的。
做给白云观看的。
做给所有和这桩案子有牵扯的人看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风头已经过去,让他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该留的证据留着,该走的账目走着,该见的人见着。
然后——
一网打尽。
李承砚的脸色从白转灰,从灰转青,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那本账册,那只瓷瓶,又抬起头,看向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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