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家族会议的摊牌 (第2/2页)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死寂中弥漫的不再只是愤怒,还有一丝逐渐蔓延开的寒意和……无力。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靠辈分、靠亲情、靠舆论压服的“不孝子”,而是一个拥有强大资源(金钱、知识、冷酷的逻辑)和坚定意志,并且完全不在乎他们游戏规则的“陌生人”。他甚至不屑于在他们的规则里与他们争斗,他直接掀翻了桌子,拿出了另一套他们完全陌生、甚至无法理解的规则。
“那……那怎么办?” 母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助和恐惧,“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他爸告上法院?让外人看笑话?这个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散?” 大舅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向老贝,又看看父母,最后目光扫过一众或愤怒、或茫然、或畏惧的亲戚,“这个家,在西克说出‘资源优化配置’那几个字的时候,在他眼里,就已经散了。他不是要散,他是……已经把我们认为的‘家’,从他那本账上,划掉了。我们现在争的,不是怎么把他拉回来,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而是怎么保住老三,不让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
“怎么保?” 父亲嘶声问,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也带着深深的屈辱。
大舅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母亲低低的啜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最后,他看向父母,目光复杂:“两条路。第一,你们服软,按他说的做。吃药,跑步,吃他安排的饭。让他觉得他的‘方案’有效,他的‘控制’成功。这样,他或许会暂时放下那些法律手段。”
“不可能!” 父亲猛地站起,又因虚弱和激动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亲戚扶住,他脸色惨白,但眼神执拗,“让我向他低头?让我像条狗一样听他的话?那我宁愿去死!”
“那就第二条路。” 大舅的声音更沉,更慢,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彻底决裂。对外,你们就当没这个儿子。他对你们,估计也会如此。你们坚决不按他说的做,他若真去申请什么监护人,你们就坚决反对,请律师,打官司。把这事,闹大,闹到人尽皆知。用舆论,用亲情,用一切手段,去对抗他的法律和‘理性’。但这是一条两败俱伤的路。你们会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他也会彻底站在你们的对立面。而且,官司……你们未必有胜算。他的证据,太‘硬’了。”
“两败俱伤……彻底失去……” 母亲喃喃重复着,脸色灰败。无论哪条路,都意味着她最害怕的结果——家庭的破碎,儿子的远离。
“还有第三条路吗?” 一个亲戚小声问。
“第三条?” 大舅惨然一笑,“让他回心转意,认识到‘错误’,重新变回我们期待的那个孝顺、听话、顾及亲情的贝西克?你们觉得,可能吗?”
没有人回答。刚才贝西克的表现,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他像一块被异世界规则浸透的顽铁,早已不是他们能理解、能塑造的模样。
“我选第二条!” 父亲咬牙,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尽管那决绝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悲凉和恐惧,“我就算死,也不会向他低头!他想告,就让他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贝西克是个什么东西!是个要把亲爹告上法庭的畜生!”
“老三!” 母亲惊恐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别劝我!” 父亲甩开她的手,但力道不大,他看向母亲,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但很快被固执掩盖,“素芬,你要是还想跟我过,就跟我站一起。你要是……要是想顺着他,想按他说的做,你……你就去!”
这话如同最后一击,让母亲彻底崩溃。她瘫坐在地,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撕裂的痛苦。一边是相伴几十年的丈夫,宁折不弯;一边是唯一的儿子,冷酷决绝。她被夹在中间,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另一边的彻底失去。这个选择,太残忍,太痛苦。
老贝痛苦地闭上眼。作为贝西克的父亲,他此刻承受着双倍的煎熬。儿子的冷酷让他心寒,弟弟的决绝让他心痛,妻子的崩溃让他无助。他能说什么?他能做什么?劝弟弟服软?那等于逼他去死。劝儿子放手?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客厅里,只剩下母亲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和一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亲戚们或低头,或叹气,或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了刚才同仇敌忾的激昂。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悲凉,笼罩了所有人。他们集结了家族的力量,摆开了“审判”的架势,最终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承认他们法庭的被告。一场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仗,打到一半,才发现对手早已跳出了战场,并架起了他们看不懂的武器,瞄准了他们珍视的一切。
“散了吧。” 大舅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苍老,“都散了吧。这事……我们管不了了。也……没资格管了。”
他率先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向里屋走去,背影佝偻。其他亲戚也纷纷起身,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带着复杂难言的神情,拍了拍老贝和父母的肩膀,或叹息,或摇头,陆续离开。来时汹汹的气势,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颗颗冰凉的心。
最后,客厅里只剩下老贝,和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父母。
家族会议的“摊牌”,没有摊出和解,没有摊出妥协,甚至没有摊出激烈的、可以宣泄情绪的争吵。只摊出了两条冰冷而残酷的路,和一个被彻底暴露的、血淋淋的事实:那个叫做贝西克的年轻人,已经用他强大的、异质的规则,将他们所有人,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亲情、伦理和家族纽带,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而他,站在悬崖的另一边,冷漠地,看着他们。手中,或许已经握住了启动“备用方案B”的按钮。
夜,深了。大舅家的灯光陆续熄灭。这场声势浩大、却虎头蛇尾的“家族会议”,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惨淡和沉重,落下了帷幕。留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悬在头顶的、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