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引力撕扯 (第1/2页)
洛赫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军服贴在身上勒得难受,但他顾不上这些。靴子里灌满了海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啾的声响。
“殿下,人员情况。”
蒂安希站在指挥台旁边,看着他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船长重伤,还没醒。其余三人都是轻伤,呛水和擦碰,不碍事。”
洛赫点了一下头。
他环顾甲板。三个渔民被安置在左舷的避风处,有水兵在给他们裹毯子。那个最先被救起的年轻人已经不吐了,正缩在角落里发抖。另外两个状态稍好,至少坐得住。
船医没在那边。
洛赫扫了一圈,在右舷靠船尾的位置找到了他。船医跪在甲板上,双手还按在老渔民——也就是船长——的胸口。治愈魔法的微光已经暗了大半。
洛赫走过去。
靴子踩出的水渍在甲板上拖了一溜。
“怎么样?”
船医抬头看了他一眼。
“压住了,暂时的。”船医说,语气不轻松,“肺部有两处出血,我用魔法强行堵了,但不是真正愈合——治愈术封不到那个深度,撤了魔力随时可能复发。肝脏那边有震荡损伤,还在往外渗,我只能减缓,止不住根。”
他顿了一下。
“命暂时吊着。后续处理要是跟不上,还是会出事。”
洛赫低头看了一眼老渔民。
老人的脸色灰败得厉害,眼角和鼻翼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胸口在起伏,幅度不大,但不太稳。
他在水下揽住这个人的时候,对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布。
洛赫站了一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冲船医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要找的下一个人很好找。
克莱因还站在方才的位置,靠着船舷,面朝大海。那头怪物已经沉回了深处,海面上只剩下翻覆渔船的碎片和逐渐恢复正常的浪涌,但克莱因的视线一直挂在那片海域上,没有收回来。
他在看什么?
洛赫不确定。或许是在观察怪物下沉的轨迹,或许是在思考什么别的东西。总之那个姿态不像是一个普通炼金术士面对深海怪物时该有的反应。
洛赫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
海水从他的衣摆上滴落,在甲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克莱因先生。”
克莱因没回头。“嗯?”
洛赫整理了一下措辞。但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好整理的——他不擅长拐弯抹角,尤其是刚从海里捞完人、耳朵还在响的时候。
“先生炼金术造诣了得。”他说,“想必对眼下的状况,会有些办法。”
克莱因这才转过身。
“你想要什么办法?”克莱因问。
洛赫皱了下眉。这个反问来得莫名其妙。
“……什么?”
克莱因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本海图集搁到船舷的缆桩上,拍了拍封面上沾到的盐渍。
“我是说,”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讨论一个选择题,“你想要杀死那头怪物的办法,还是治疗伤员的办法?”
洛赫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甲板上的风灌进他湿透的衣领,冷得他后背一激灵。
洛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耳朵还在嗡,嘴里的铁锈味还没散干净。军服往下滴水,啪嗒啪嗒,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刺耳。
但他还是扯了下嘴角。
“克莱因先生,我是个贪心的人。”
答案不言而喻。
克莱因看了他两秒,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松弛,跟方才靠在船舷冷眼观察深海怪物的样子完全不搭。
“刚好,我也是。”
他把手里那本沾了盐渍的海图集往缆桩上一撂,转身朝船尾走。
洛赫跟上了。
船医还在监测伤员的生命体征,治愈魔法的微光续了又续,明显在强撑。
克莱因走到跟前,在船医对面蹲了下来。
“我接手。”
船医抬头。他当然认识克莱因,只是依旧目光游移了一下,往洛赫那边瞥了一眼。
洛赫站在三步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船医收了手,往旁边挪了半步,但没起身——他还盯着,大概是职业本能。
克莱因把右手掌心朝下,覆在老渔民的胸口上方。
没有贴上去。掌心和衣物之间留了大概两指宽的距离。
洛赫在旁边站着,视线低垂,盯着克莱因的手。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治愈魔法那种温和的光芒,也没有斗气灌注时惯常的震荡感。甲板上的海风照吹,绳索照晃,那只手就那么悬在老人胸口上面,安安静静的。
然后洛赫注意到了不对。
老渔民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好——至少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种“治愈后变好”。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变化:原本紊乱的、痉挛般的呼吸节律,正在被一个外力按住、捋直。像有人从内部拽住了一根弹簧,一圈一圈地重新绕回原位。
洛赫的眉头皱了起来。
克莱因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挪动位置,是手指的排列方式变了——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间距每次都不同,像是在比划什么极其精密的手势。
然后洛赫听到了声音。
很小,几乎被海风盖过。一种细碎的、连续的咔嗒声,不是从克莱因手上发出来的,是从老渔民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骨头?不对。内脏?也不像。
船医的脸色变了。他连忙催动魔法,获得老渔民的身体状态。
“出血点在闭合。”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带着不可置信,“不是被堵住——是在自己长合。我刚才用魔法强封都封不到那个层面……”
洛赫的目光从船医脸上移回克莱因的手。
克莱因的表情很专注,但不吃力。眉头没皱,呼吸平稳,整个人蹲在那里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是悠闲。他看起来不像在做什么高难度的操作,倒像是在调整一件器物——拆开,查看内部结构,把坏掉的零件归位,把错接的线路重新排列。
——不对。
洛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是老兵。见过魔法,见过高阶治愈术,也见过斗气体系里一些偏门的疗伤手段。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往人体里“灌”什么。灌魔力,灌生命力,灌斗气——本质上是用外部的能量去填补受损的部分。
克莱因没有在灌任何东西。
他在“改写”。
老渔民眼角残留的血痕不再继续渗出了。灰败的脸色没有恢复红润——但嘴唇不再发紫。呼吸的频率降下来,变得深而长,胸口的起伏重新有了节奏。
从头到尾,克莱因的手掌没碰到老人的身体。
甚至没有任何可感知的能量波动。
船医呆呆地跪在旁边。他行医多年,头一回见到自己完全描述不了的治疗手法。张了两次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克莱因收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稳住了。内出血封了,脏器的震荡损伤没法一次搞定,但扩散已经止了。”他看向船医,“剩下的你来收尾,常规治愈就够。注意别让他翻身,肝脏那边我重新排过序列,四个小时内不能受二次冲击。”
排过序列。
洛赫咀嚼这四个字。
这不是魔法的用语。也不是任何医疗体系的术语。真要说的话,这是炼金术士的说法——对待素材的说法。
他回想刚才克莱因手指开合的节奏,那些精密到不自然的间距变化,那种不往目标体内注入任何外力、而是直接调整目标本身构造的操作方式——
这是炼金术。
一种把活人的身体当作炼金素材来处理的炼金术。
从军十余载,洛赫自认见多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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