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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边疆烽火 四夷皆反

  第21章 边疆烽火 四夷皆反 (第1/2页)
  
  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冬。
  
  长安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烈。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覆盖了未央宫的飞檐翘角,覆盖了长安的街巷阡陌,也覆盖了这座古都表面的繁华,露出底下潜藏的暗流与危机。未央宫深处的暖阁,与宫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进贡的毛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角燃着巨大的兽炭盆,赤红的炭火舔舐着盆壁,将暖阁烘得如暮春时节,暖意融融。兽炭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混合着案上熏香的清雅气息,在暖阁中缓缓弥漫。
  
  王莽端坐于紫檀木御案后,身着一袭玄色衮龙袍,袍上用赤金绣就的日月十二章纹,在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每一寸纹路都透着帝王的威严与独尊。他刚在明堂举行完盛大的复古大祭,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肃穆,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一卷泛黄的《尚书·禹贡》,书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得有些磨损。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群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刻意打磨出的古雅腔调,声音洪亮,穿透了暖阁的静谧,也压过了宫外的风雪之声。
  
  “朕受命于天,代汉建新,承尧舜之正统,行周官之旧制。”王莽的语气中,既有复古改制的豪情,更有睥睨四夷的傲慢,“昔日汉家承秦之弊,姑息四夷,示弱于外——匈奴称雄于北,盘踞漠南漠北,年年索要岁币,偶有侵扰;高句丽割据于东,虽称臣服,实则阳奉阴违;西南夷骄纵于南,钩町、夜郎之属,自恃偏远,不服王化;西域诸国更是首鼠两端,时而依附汉家,时而勾结匈奴。此等乱象,皆违背‘大一统’古制,皆辱我华夏正统!”
  
  他猛地抬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案上一枚铸有“新”字的青铜令牌掷于阶前。令牌落地,发出“当啷”一声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阶下群臣皆齐刷刷俯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新朝帝王的目光——他们太清楚,王莽的偏执与暴戾,早已刻入骨髓,凡是违背他意志、质疑他决策的人,从未有过好下场。
  
  “今朕决意革除汉弊,振我新朝国威!”王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改夷名、贬王爵、分其地、伐其叛,令四夷皆俯首称臣,永为新朝藩属,世世代代供奉天朝!谁敢不从,朕便以武力诛之,以正天威!”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唯有殿外寒风卷着雪沫,疯狂拍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似是边塞百姓的呜咽哀鸣,又似是四夷部落的愤怒咆哮。站在群臣最前列的太傅平晏、大司徒王寻,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开口——他们深知,此刻劝谏,只会触怒王莽,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株连九族。此前,博士苏乐因劝谏王莽“不宜轻伐四夷,当先安民心”,便被王莽以“违天命、逆圣意”为由,打入大牢,不久后便死于狱中。有此前车之鉴,满朝文武,皆选择沉默,任由这位偏执的帝王,将新朝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暖阁中,王莽看着俯首帖耳的群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抬手,示意内侍将诏令呈上来,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威将王骏、陈饶听令,朕命你二人,携诏令,分赴四方边郡,传朕旨意,更改四夷名称、贬黜其王爵,收回汉家旧玺,更换新朝印绶。此事,务必速速办妥,不得有误!”
  
  阶下两名身着武官服饰的男子,立刻出列,单膝跪地,高声领命:“臣遵旨!定不辱陛下使命!”
  
  这两人,王骏是王莽的族侄,素来阿谀奉承,深得王莽信任;陈饶则是王莽的心腹,性情残暴,手段狠辣,王莽派他们二人督办此事,便是要借他们的狠劲,逼迫四夷臣服。两人领命后,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他们知道,这是一次搜刮钱财、彰显权势的好机会,边郡的珍宝、女子,都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王莽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立国将军孙建,语气凝重:“孙建,朕命你即刻着手筹备伐匈事宜,征发天下囚徒、丁男、甲卒,凑齐三十万大军,分六路并进,讨伐匈奴。朕要让匈奴人知道,新朝的威严,不可侵犯;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复古改制,必能成就太平盛世!”
  
  孙建连忙出列,跪地领命:“臣遵旨!臣即刻返乡,筹备大军,定不负陛下厚望,踏平匈奴,扬我新朝国威!”
  
  孙建心中,其实满是忧虑。他深知,新朝建立不过两年,国内局势尚未稳定,王莽的币制改革、土地改制,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此刻大规模征发大军,只会加重百姓的负担,引发民怨。但他不敢劝谏,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他跟随王莽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莽挥了挥手,示意群臣退下。暖阁中,只剩下他一人,还有案上的《尚书·禹贡》与那枚青铜令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幻想:待大军平定四夷,待复古改制彻底完成,他便是超越尧舜的圣君,名留青史,万古流芳。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场由他发起的“四夷臣服”之策,不仅会点燃边疆的烽火,更会彻底摧毁新朝的根基,让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一、辱夷改名:一字之辱,埋下亡国祸根
  
  王莽的“四夷臣服”之策,第一步便是改名贬爵——他坚信,“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只要从名分上彻底压低周边民族,就能彰显新朝的至高权威,让四夷从心底里臣服。此事由五威将王骏、陈饶等人督办,诏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天下边郡,字字句句,皆是毫不掩饰的羞辱,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四夷部落的尊严。
  
  始建国二年冬月中旬,诏令抵达北部边境的云中郡。云中郡地处匈奴与新朝的交界处,是北部边郡的重镇,常年驻扎着军队,百姓多以耕牧为生,常年与匈奴人打交道,深知匈奴人的性情——勇猛好斗,自尊心极强,容不得半点羞辱。
  
  云中郡府的大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郡尹王睦捧着朝廷的诏令,指尖不住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为官多年,深知边境的局势,也深知匈奴人的脾气,此刻看着诏令上的文字,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战火。
  
  诏令之上,墨字狰狞,清晰可见:“匈奴者,蛮夷之属,反复无常,昔汉家姑息,使其骄纵。今朕建新,当正其名,改‘匈奴’为‘降奴’,意为降服之奴;改‘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令其世代臣服,永不反叛。昔日汉家赐予匈奴的‘匈奴单于玺’,一律收回,更换为‘新降奴服于章’,印绶规格,降为侯爵之制。”
  
  “降奴……服于……”王睦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脸上血色尽失,“这哪里是改名,分明是把匈奴人按在地上,肆意羞辱!单于栾提知素来骄傲,汉家待他以平等之礼,他才肯信守盟约,如今陛下如此羞辱他,他必定会起兵反叛啊!”
  
  站在一旁的郡丞赵忠,也是满脸愁容,叹了口气说道:“郡尹,您说得没错。匈奴与汉家,已有六十余年和平,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无烽火之警。如今陛下改名贬爵,羞辱匈奴,这和平的局面,怕是要彻底打破了。更可怕的是,诏令不止针对匈奴,东北的高句丽,被改为‘下句骊’,意为‘下贱的蛮夷’;西南的钩町王,直接贬为侯爵;西域诸国的王爵,尽数降为侯,玺印改为章绶。这是要把四夷都得罪遍啊!”
  
  “还有边境郡县的名称,也被大肆篡改。”王睦指着诏令上的另一部分,语气中满是无奈,“陇西改‘雁蓉’、北地改‘威戎’、天水改‘乾隆’、云中改‘受降’,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厌戎、威夷’的恶意,仿佛要以文字之力,诅咒蛮夷永世臣服。这不是在安抚边民,这是在激化矛盾啊!”
  
  赵忠皱着眉头,低声说道:“郡尹,咱们要不要上书陛下,劝谏一番?就说边境局势脆弱,不宜如此羞辱四夷,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改名贬爵之策。”
  
  王睦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劝谏?有用吗?博士苏乐劝谏陛下,落得个死于狱中的下场;前将军何武,只因质疑改制,便被陛下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咱们这些边郡官吏,在陛下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贸然劝谏,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救不了边境百姓,还会连累全家老小。”
  
  赵忠沉默了,他知道王睦说得对。王莽的偏执,早已深入骨髓,他认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无力感——他们深知,一场席卷北部边境的战火,已经不可避免,而云中郡的百姓,必将成为这场战火的牺牲品。
  
  诏令传下的第三日,王睦便按照王莽的旨意,派使者携带新朝的印绶,前往匈奴王庭,传达改名贬爵的诏令,收回汉家旧玺。而与此同时,王骏、陈饶也带着随从,前往东北、西南、西域等地,强制执行改名贬爵之策,所到之处,肆意搜刮钱财,羞辱当地首领,埋下了更多的隐患。
  
  匈奴王庭,位于漠南的单于庭,此刻正是寒冬腊月,寒风呼啸,积雪没膝,穹庐外的草原,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单于栾提知,正与王昭君之女须卜居次、女婿须卜当,以及帐下诸将,围坐在穹庐内的火塘边,饮用着马奶酒,商议着来年与新朝的贸易事宜。
  
  栾提知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痕迹。他眼神锐利,虎须倒竖,自带一股威严之气,作为匈奴的单于,他执掌匈奴各部多年,性格骄傲,重情重义,对汉家既有感激,也有警惕——感激汉宣帝以来的和平盟约,让匈奴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警惕汉家的强大,担心匈奴被汉家吞并。
  
  须卜居次,是王昭君与前单于呼韩邪的女儿,自幼在汉地长大,精通汉话,熟悉汉家的文化与习俗。她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却也有着草原女子的坚韧与聪慧。她嫁给须卜当后,一直致力于维护汉匈之间的和平,多次劝说栾提知,与新朝保持友好往来,避免战火。
  
  “单于,新朝建立已有两年,王莽推行新政,据说国内局势并不稳定。”须卜当端着马奶酒,语气平缓地说道,“咱们匈奴,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应当与新朝保持友好,互通有无,这样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栾提知点了点头,接过马奶酒,喝了一口,语气沉重:“你说得没错。汉家与匈奴,六十余年无战事,百姓得以安宁,这份和平,来之不易。王莽篡汉,虽非正统,但只要他能善待匈奴,不侵犯我匈奴的利益,我便愿意与他保持友好,继续信守盟约。”
  
  须卜居次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单于深明大义,匈奴百姓,都会感激您的。”
  
  就在这时,穹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通报声:“单于,新朝使者到,说是奉王莽之命,前来传达诏令,还要收回汉家旧玺,更换新朝印绶!”
  
  栾提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冰冷:“让他进来!”
  
  片刻后,两名新朝使者,身着锦缎官服,昂首挺胸地走进穹庐,脸上带着傲慢的神色,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栾提知,只是一个臣服于新朝的奴仆。为首的使者,正是王骏的亲信,名叫李丰,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新朝的“新降奴服于章”,还有一份王莽的诏令。
  
  李丰没有行礼,只是淡淡地看了栾提知一眼,开口说道:“匈奴单于栾提知,接陛下诏令!”
  
  栾提知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冰冷。匈奴习俗,单于乃草原之主,除了上天,不向任何人低头,即便是汉家皇帝,使者前来,也会以礼相待,而眼前这两名新朝使者,竟然如此无礼,显然是没把他这个匈奴单于放在眼里。
  
  帐下诸将,更是怒不可遏,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怒目圆睁地盯着李丰等人,口中呵斥道:“大胆狂徒!竟敢对单于无礼,找死!”
  
  李丰却毫不在意,依旧昂首挺胸,慢条斯理地展开诏令,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宣读起来:“朕乃新朝皇帝王莽,受命于天,代汉建新。匈奴者,蛮夷之属,反复无常,今朕正其名,改‘匈奴’为‘降奴’,改‘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现令你即刻交出汉家所赐‘匈奴单于玺’,更换为‘新降奴服于章’,世代臣服于新朝,岁岁纳贡,不得反叛。若有违抗,朕将派大军伐之,踏平匈奴,诛灭你族!”
  
  “住口!”栾提知猛地拍碎面前的青铜酒樽,酒液四溅,染湿了案上的汉家旧玺——那枚刻着“匈奴单于玺”的旧印,是汉宣帝时所赐,用和田玉雕琢而成,印文古朴,象征着汉匈数十年的和平盟约,是栾提知最为珍视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压得李丰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栾提知怒目圆睁,虎须倒竖,声音因暴怒而沙哑,震得穹庐都微微颤抖:“欺人太甚!我匈奴世代生活在草原,勇猛善战,从未臣服于任何人!汉宣帝待我等恩重如山,与我匈奴签订和平盟约,互不相犯,六十余年,边境无烽火,百姓安居乐业!”
  
  他指着李丰,语气中满是怒火与屈辱:“王莽篡汉,窃取皇位,非刘氏子孙,有何资格对我匈奴指手画脚?竟敢辱我国名、贬我王爵、夺我旧玺,视我匈奴为奴仆!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丰被栾提知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说道:“单于,这是陛下的旨意,你若违抗,便是逆天命,必遭天谴,还会引来新朝大军的讨伐!”
  
  “讨伐?”栾提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匈奴男儿,个个勇猛善战,岂怕他王莽的大军?昔日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伐我匈奴,尚且未能将我匈奴消灭,何况是王莽这个篡汉的奸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李丰,厉声呵斥:“你这狂徒,竟敢在我单于庭,宣读如此羞辱我匈奴的诏令,今日,我便斩了你,以雪此辱!”
  
  “单于息怒!”须卜居次连忙上前,拉住栾提知的手臂,眼中满是忧虑,“单于,不可冲动!李丰乃是新朝使者,斩杀使者,便是公然与新朝决裂,到时候,王莽必定会派大军伐我匈奴,边境百姓,必遭战火之苦啊!”
  
  栾提知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屈辱与不甘。他看着须卜居次,语气沉重:“居次,我知道你是为了匈奴百姓,可是,这般羞辱,我匈奴男儿,如何能忍?”
  
  须卜居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地说道:“单于,我明白你的心情。王莽志大才疏,沉迷古制,此番改名贬爵,只为彰显他的权威,并非真的想要与匈奴开战。咱们不如暂忍一时,不斩杀使者,先将他们遣返回长安,同时派遣使者,赴长安面见王莽,索要旧玺,劝说他收回改名贬爵之命。若王莽执意不从,到时候,咱们再起兵反叛,也不迟。”
  
  帐下左贤王栾提呼厨泉,也上前说道:“单于,居次说得没错。咱们匈奴,如今虽然兵强马壮,但新朝毕竟人多势众,若贸然开战,咱们未必能占到便宜。不如暂忍一时,观察局势,再做打算。”
  
  栾提知沉默了,他看着案上的汉家旧玺,又看了看帐下诸将,心中满是挣扎。他知道,须卜居次和左贤王说得对,贸然开战,只会让匈奴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可是,这份羞辱,如同利刃一般,刺在他的心上,刺在每一个匈奴人的心上,让他难以忍受。
  
  片刻后,栾提知缓缓放下弯刀,语气冰冷地对李丰说道:“滚!带着你的诏令,带着你的新印,滚出我的单于庭!告诉王莽,我匈奴,绝不接受‘降奴’之名,绝不臣服于他!若他敢来侵犯,我匈奴男儿,必与他死战到底!”
  
  李丰如蒙大赦,连忙带着随从,捧着锦盒,狼狈地逃出了单于庭,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丰等人走后,穹庐内,一片寂静。栾提知重新坐回原位,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决绝。他看着帐下诸将,语气沉重而坚定:“诸将听令,即日起,诸部厉兵秣马,整顿骑兵,囤积粮草,训练士卒。待冬日过后,冰雪消融,咱们便大举入塞,劫掠边郡,诛杀新朝的官吏与士兵,以雪今日之辱!”
  
  “遵单于令!”帐下诸将齐声应和,声震穹庐,响彻草原。弯刀出鞘的寒光,映着他们眼中的怒火与杀意,一场席卷北方边境的战火,已然点燃,再也无法遏制。
  
  与此同时,东北的高句丽、西南的钩町、西域的焉耆等国,也先后收到了王莽的诏令。高句丽侯驺,性格刚烈,听闻自己被改为“下句骊侯”,还要被贬爵,顿时怒不可遏,当场斩杀了新朝使者,撕毁了王莽的诏令,召集高句丽各部,厉兵秣马,准备反抗新朝。
  
  西南的钩町王邯,素来忠于汉家,对王莽篡汉自立,本就十分不满。如今王莽不仅贬他的爵位,还授意牂柯大尹周歆,设计陷害他。周歆以“宴请”为名,邀请邯前往牂柯郡府,在宴会上,将邯斩杀。邯的弟弟承,得知兄长被杀,悲愤交加,立刻召集钩町各部,起兵反叛,诛杀了周歆,攻占了牂柯郡府,随后又率军攻打周边郡县,西南边境,陷入战乱。
  
  西域诸国,早已对王莽的暴政有所不满。王莽上台后,废除了汉家以来对西域诸国的优惠政策,反而加重了对西域诸国的剥削,要求西域诸国岁岁纳贡,派遣质子前往长安。如今王莽又贬黜西域诸国的王爵,更换印绶,更是让西域诸国忍无可忍。焉耆国率先起兵反叛,联合姑墨、尉犁、危须等国,围攻西域都护府,斩杀了西域都护但钦。五威将王骏率军西征,却被西域联军击溃,王骏战死,西域与新朝彻底断绝往来,重新归附匈奴。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四夷皆反的态势,已然形成。北部的匈奴、东北的高句丽、西南的钩町、西部的西域诸国,纷纷举起反抗新朝的大旗,边境烽火,已然燎原。而远在长安的王莽,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认为四夷的反抗,正是“蛮夷不识天命”的铁证,更坚定了他大举征伐、以武力威服四夷的决心。
  
  他在未央宫的暖阁中,看着各地传来的奏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身旁的内侍说道:“朕就知道,这些蛮夷,不识天命,不加以武力震慑,他们是不会臣服的。传朕旨意,让孙建加快筹备伐匈事宜,早日出兵,踏平匈奴,平定四夷,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威严,不可侵犯!”
  
  内侍连忙躬身领命,心中却满是忧虑——他深知,四夷皆反,边境局势已然失控,此刻大举伐匈,只会让新朝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可他不敢劝谏,只能按照王莽的旨意,传达诏令。
  
  二、穷兵黩武:三十万大军,压垮天下根基
  
  始建国二年冬,王莽正式下诏,征发天下囚徒、丁男、甲卒共三十万人,分六路讨伐匈奴,由立国将军孙建总领,十二位将军分道并进,偏裨将领一百八十人,声势浩大,亘古未有。
  
  在王莽看来,三十万大军,足以踏平匈奴,震慑四夷,让所有反抗他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却从未想过,新朝的国力,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他从未想过,这场战争,会让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从未想过,这场战争,会彻底压垮新朝的根基,让新朝走向覆灭。
  
  先说说新朝初年的国内背景。王莽篡汉自立后,推行了一系列复古改制的政策,看似美好,实则脱离实际,给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币制改革,王莽先后四次更改货币,废除汉家的五铢钱,发行新的货币,导致货币混乱,物价飞涨,百姓手中的钱财,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不少百姓因此破产,流离失所。土地改制,王莽下令“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试图恢复上古时期的井田制,却遭到了豪强地主的强烈反对,也让普通百姓失去了土地的自主权,不少百姓被豪强地主逼迫,沦为奴婢,生活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王莽还推行了“五均六筦”政策,垄断盐、铁、酒的经营,征收高额赋税,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再加上新朝建立以来,自然灾害不断,旱灾、水灾、蝗灾频发,粮食歉收,百姓颗粒无收,只能靠吃草根、树皮为生,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王莽不顾百姓的死活,大举征发大军,讨伐匈奴,无疑是雪上加霜,将百姓推向了更深的苦难之中。
  
  王莽的伐匈诏令,严苛至极,字字句句,都透着暴戾与残酷:“征发天下囚徒、丁男、甲卒共三十万人,分六路讨伐匈奴,务必踏平匈奴,诛灭其族。每兵自备三百日军粮,江淮以北诸郡,负责转运衣裘、兵器、粮草,从沿海、江淮至北部边郡,使者驰传督催,以军兴法从事,延误者,斩!隐匿丁男、逃避征发者,连坐其家,斩!”
  
  诏令传遍天下,瞬间引发震动。三十万大军,三百日军粮,这意味着要从民间征调数百万石粮食,数十万匹布帛,无数兵器甲胄,还要征发数十万民夫,负责转运粮草、兵器。对于早已困苦不堪的百姓来说,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南阳郡,新野县。这里是汉家皇室的故乡,也是王莽的祖籍之地,本该是新朝的“龙兴之地”,却同样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田野里寸草不生,土地干裂得如同老人的手掌,看不到一丝绿意。往日里,这个时节,百姓们本该在家中取暖,准备过年,可如今,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哭声、叹息声,在村落里此起彼伏。
  
  村口的老槐树下,老农王栓柱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望着被官兵强行征走的儿子王石头的背影,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不舍。王栓柱今年已经七十多岁,老伴早逝,只有王石头这一个儿子,父子俩相依为命,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维持生计。可如今,王莽的伐匈诏令传来,官兵强行征走了王石头,还要让他们家缴纳三百斤粮食,作为军粮。
  
  “儿啊!你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王栓柱颤抖着声音,哭喊着,“家里就剩下我这一个老骨头,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官兵还要三百斤粮食,咱们家哪里有那么多粮食啊!”
  
  王石头被两名官兵拖拽着,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他回头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泪水与愧疚,声音沙哑地喊道:“爹!您多保重!我会活着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粮食的事情,您别担心,我再想办法!”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三十万大军,远赴边疆,讨伐匈奴,路途遥远,粮草匮乏,还要面对匈奴的精锐骑兵,战死沙场,已是大概率的事情。他更清楚,家里根本没有三百斤粮食,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有粮食,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官兵不耐烦地推了王石头一把,厉声呵斥:“少废话!快走!耽误了大军行程,小心你的狗命!”
  
  王石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随后,便被官兵拖拽着,消失在风雪之中。
  
  王栓柱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在风雪中回荡,让人听了心碎。
  
  旁边的几个邻居,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奈。一个中年汉子,名叫李二柱,满脸沧桑,双手握拳,眼中满是怒火,低声咒骂道:“王莽这狗皇帝,真是疯了!真是丧尽天良!三十万大军伐匈奴,要征多少粮草,多少民夫?咱们南阳本就歉收,今年赋税又涨了三倍,百姓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如今还要把壮丁都拉去打仗,还要缴纳军粮,这是要把咱们百姓往死里逼啊!”
  
  “嘘!你不要命了?”一旁的老者,名叫张老汉,连忙拉住李二柱,脸上满是惊慌,“官兵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就在村口,这话要是被听见,不仅你要死,你的全家都得被杀头!前几天,邻村的王老三,就是因为骂了王莽一句,被官兵抓去,当场斩首示众,他的家人,也被流放了!”
  
  李二柱猛地甩开张老汉的手,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杀头?现在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田地被豪强兼并,粮食被官府征走,儿子被拉去当兵,家里老弱妇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新朝,哪里是新政,分明是暴政!王莽这狗皇帝,篡汉自立,残害百姓,迟早会遭天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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