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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掌柜不许,勿取

  第22章 掌柜不许,勿取 (第2/2页)
  
  这句话比“你到底瞒了我啥子”更难答。
  
  他看了一眼柜台,又看《死水微澜》。
  
  “已经惹了。”
  
  “行。”
  
  她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抽出一本新的硬壳账本。
  
  第一页已经写好了五个字。
  
  不准卖的东西。
  
  字不漂亮,笔画压得很重。
  
  吴岭看着那几个字。
  
  “你昨晚就准备好了?”
  
  “我等你准备好,贼都二进宫了。”
  
  秦小碗把账本转到他面前。
  
  第一页分了三栏。
  
  东西,谁看过,谁碰过。
  
  “以后有人问、有人拍、有人上手,都写这儿。”
  
  吴岭没说话。
  
  秦小碗拿笔指了指柜台里那只碗。
  
  “先从它开始。”
  
  “裂纹茶碗。”
  
  “名字太普通。”
  
  “那你取。”
  
  秦小碗一本正经。
  
  “裂得很贵的碗。”
  
  “你这叫取名吗...”
  
  “算了,还是按你的名称来吧,好记。”
  
  她写下:裂纹茶碗。
  
  下面几行,铜炉、陶片、《死水微澜》,一个没漏。
  
  写到第五行,笔尖停住。
  
  她抬眼看说书台。
  
  “还有它。”
  
  吴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醒木安安静静搁在台上。
  
  “这个不写。”
  
  “为啥?”
  
  “我爷爷留的。”
  
  “铜炉不是你爷爷留的?”
  
  吴岭被堵了一下。
  
  秦小碗没笑,拿笔敲了敲账本。
  
  “昨晚柜台被撬了,铜炉、茶碗、陶片都被动过。就它还在台上。贼进来了不碰它,不代表它安全。”
  
  她在第五行写下:醒木。
  
  后面补了两个字。
  
  随身。
  
  吴岭看见那两个字。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这东西不要离你太远。”
  
  秦小碗把笔帽咬开,又吐到手里。
  
  “你睡地上都抱着它,说明它即便不值钱也意义重大。”
  
  吴岭没反驳。
  
  秦小碗往后翻。
  
  “第二页,谁拍过。”
  
  “第三页,谁问过价。”
  
  “第四页,谁碰过。”
  
  吴岭听得头大,茶馆每天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你这是管账还是管我?”
  
  “都管。”
  
  “我有意见。”
  
  “憋到。”
  
  吴岭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看见柜台侧边那道白痕,又停了。
  
  “昨晚那个人进来,撬了,碰了。”
  
  秦小碗合上账本。
  
  “可东西一样没少,真奇怪。”
  
  吴岭看向铜炉。
  
  秦小碗说:“你拿一下。”
  
  吴岭伸手,铜炉很轻。
  
  他递给秦小碗。
  
  秦小碗接过去,手腕几乎没沉。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把铜炉放回原位。
  
  “不是没偷成。”
  
  她说。
  
  “是偷不了。”
  
  吴岭看她。
  
  秦小碗抬手打断。
  
  “别解释,我现在不问。”
  
  她的眼睛从后门扫到墙上的壁画,又回到柜台。
  
  “但从今天起,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窗,今天修。”
  
  第二根。
  
  “柜台,不准拍。”
  
  第三根。
  
  “这些东西,谁看过、谁碰过、谁问过,全部记。”
  
  吴岭问:“你不怕?”
  
  秦小碗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
  
  “怕有啥用?怕了窗子就不用修了?”
  
  后门那边轻轻响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
  
  不是门自己开了,只是旧木头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
  
  秦小碗先收回目光,然后拿手机把柜台撬痕、后窗木屑、黑色耳机各拍了一张。
  
  “我们要报警吗?”
  
  吴岭问。
  
  “先报备就行。”
  
  秦小碗头也没抬。
  
  “就说有人撬窗,没丢东西,现场留了个耳机。”
  
  “其他的,不用讲。”
  
  吴岭想了想。
  
  “比如?”
  
  “比如你觉得不对劲的那些。”
  
  她把手机收起来。
  
  “报案讲证据,不讲感觉。”
  
  “所以先留证据。”
  
  她把照片存进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茶馆风险。
  
  吴岭看见那四个字,后背有点发紧。
  
  “今天开始,柜台里面不准随便拍。”
  
  “本来也不准。”
  
  “你说不准没用,你那个样子,别人一问能不能拍,你就说‘随便嘛’。”
  
  吴岭想了一下。
  
  坏了。
  
  他真说过。
  
  “流量能带客,也能带贼。你开的是茶馆,不是古董盲盒。”
  
  秦小碗开始安排。
  
  “柜台前面得放个牌子。”
  
  “写啥?”
  
  “不准拍柜台内侧。”
  
  吴岭皱眉。
  
  “太硬了吧?”
  
  “昨晚撬你窗的人,估计觉得你挺软的。”
  
  吴岭只好继续闭嘴。
  
  三点前,赵婆婆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吴岭开讲后,她第一句话就是:
  
  “亏没亏?”
  
  吴岭把醒木放下。
  
  “亏。”
  
  茶馆里笑了一阵。
  
  吴岭等笑声落下去,才接着说那个守水人。
  
  第一年,水送出去不少,棚子修了三回,碗丢了两只。
  
  守水人没有追。
  
  第二天,他把剩下的碗洗干净,照样摆在树下。
  
  有人问:“还摆?不怕又丢?”
  
  守水人说:“怕。”
  
  “那你收起来嘛。”
  
  “收起来,别人啷个喝水?”
  
  台下安静了一点。
  
  吴岭看了一眼柜台。
  
  秦小碗正低头翻账本。
  
  “后来他在棚子边上挂了块木牌。”
  
  “上头写了四个字。”
  
  有人问:“啥子?”
  
  吴岭说:“碗不准拿。”
  
  茶馆里又笑。
  
  吴岭也笑了一下。
  
  “规矩这个东西,写出来的时候不好看。”
  
  “可不写,就总有人当你不要。”
  
  晚上打烊,最后一只盖碗扣回茶盘里。
  
  秦小碗把账本推进柜台最里面,又把《死水微澜》压在旁边。
  
  “不带回去?”
  
  “留在这儿才有用。”
  
  她锁上柜台,手往侧边那道撬痕上一停,又收回来。
  
  “明天找人修窗。”
  
  “嗯。”
  
  “再加个内锁,别省。”
  
  “嗯。”
  
  秦小碗看了一眼柜台里的东西。
  
  “剩下的,明天再说。”
  
  秦小碗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吴岭。”
  
  “嗯?”
  
  “我不问你后门到底咋回事。”
  
  她没有回头。
  
  “但你哪天要是不在店里,给我留句话。”
  
  吴岭握着醒木,指腹压在木纹上。
  
  “晓得。”
  
  秦小碗这才推门出去。
  
  旧铜铃轻轻一响,茶馆里只剩下吴岭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把醒木揣进兜里。
  
  一阵风从还没修好的后窗钻进来,把秦小碗新写的账本吹开了一页。
  
  吴岭伸手,想把账本合上。
  
  手指刚碰到硬壳封面就停住了。
  
  第一页最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很淡的字。
  
  不是秦小碗的字。
  
  也不是他的。
  
  只有六个字。
  
  掌柜不许,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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