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莫伸手 (第1/2页)
门口先暗。
不是天色变了。
是那把黑伞横在门槛外,把巷子里的光切掉了半截。
伞尖包着铜,点在青石板上。
笃。
棋桌边的老客正要落子,手停住了。
笃。
堂倌提着长嘴壶,壶嘴悬在半空,热水没敢落。
第三声没响。
因为提伞的人抬了伞尖。
来人没问有没有座。
也没问茶多少钱。
他先看柜台。
小翠的手从太阳花边缩回去。
赵老板捧着茶碗,碗盖碰在碗沿上。
嗒。
来人笑了笑。
“吴掌柜?”
吴岭把醒木扣进掌心。
“喝茶坐,找人也坐。”
“站着说两句就走。”
老周头把盖碗放下。
“站着说,是衙门口。”
来人转头看他。
老周头刮着茶沫。
“吴记是茶馆。”
门外的黑伞往里偏了半寸。
跟来的壮汉往前半步,肩膀挡住半扇门。
来人没回头,只用玉扳指在桌沿上轻轻一敲。
壮汉停住。
堂倌赶紧拉开椅子。
“客官,坐嘛。”
那人坐下。
黑伞守门。
壮汉站柜台。
茶还没上,茶馆里已经少了一条路。
堂倌端来三花茶,茶船落桌时歪了一点,茶水洇出半圈。
那人没碰茶。
“刘宅,程管事。”
靠窗那枚棋子一直没落下去。
执黑的老客看了门口那把伞一眼,把棋子放回棋盒。
对面的人低声道:“还没下完。”
“刘宅来了,还下啥子。”
他从袖里摸出两文茶钱,压在茶船下。
起身时,椅子没敢拖响,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外走。
走到门口,黑伞没让。
提伞的人只把伞尖挪开半寸。
两人侧着身挤出去,连句“慢坐”都没留。
赵老板的碗盖又响了一声。
程管事这才看他。
“赵掌柜在这呢,正好。省得我再去赵记坐一盏茶。”
赵老板低着头。
程管事转着茶盖,声音不高。
“前日我家小少爷高烧,赵记送药,烧退了。刘宅认这个恩。”
吴岭说:“要认恩,去赵记。”
程管事笑了笑。
“恩当然认。”
他看向赵老板。
“赵掌柜,你说。”
赵老板喉咙动了动。
“药……不是我家的。”
小翠的花篮轻轻碰到柜台。
程管事笑了。
“赵掌柜说过,药是卖花姑娘送来的。”
小翠没往后躲。
吴岭说:“她只卖花。”
程管事抬手。
壮汉把布包放到桌上。
布包打开,银元一枚一枚排出来。
程管事说:“这里有二十银元。”
吴岭看着银元。
“花要不了二十枚。”
“药却值。”
“没有药。”
“吴掌柜一句没有,就把刘宅打发了?”
“那是赵记的事。”
赵老板猛地抬头,又马上低下去。
“赵掌柜说得清楚,药不是他的。卖花姑娘送得清楚,东西从吴记出去的。吴掌柜现在说没有,我该听谁的?”
吴岭说:“当然听病人的,能退烧不一定是药的效果。”
程管事把茶盖翻过来,盖内一点水珠滚到边缘。
“那就慢慢问。姑娘每日哪条街卖花,几点出门,几点回去,总有人看见。”
小翠脸色白了一点。
程管事又对赵老板说:“赵记开门做药铺,若每日有人来问一句‘还有没有救命药’,赵掌柜莫嫌烦。”
赵老板捏着茶碗,指节发白。
吴岭把醒木放到桌上。
咚。
吴岭说:“要买茶,两文。要买花,到柜台。要买药,出门!”
程管事盯着他。
“吴掌柜,你晓不晓得刘宅是什么门?”
老周头接了一句。
“再大的门,进茶馆也得收伞。”
门口提伞的人没动。
老周头抬了抬眼。
“伞尖莫戳门槛。戳久了,门槛记仇。”
提伞人看向程管事。
程管事没说话。
伞尖离开青石板,旁边壮汉往柜台斜跨一步。
小翠把太阳花拿起来,先一步走到桌前。
“十文。”
“我没说买花。”
“你进门就看了我的花。”
“我看的是你。”
小翠把花往前递。
“看人不卖。看花十文。”
壮汉嗤笑一声。
“给脸不要脸。”
他伸手去推小翠肩膀。
吴岭站起想拦。
他慢了一点。
程管事面前那碗没喝过的三花茶,忽然冒出一线热气。
热气绕过碗沿,缠上壮汉手腕。
壮汉的手旋即便停在半空,距离小翠就只有几公分,一动不动。
老周头说:“在茶馆内,莫伸手。”
壮汉不服,一咬牙,另一只手拍向桌面。
太阳花被震得掉下桌子。
桌面上的二十枚银元同时一响。
叮。
叮叮叮。
银元一枚接一枚立起来,横在花和壮汉之间。
邻桌茶客手里的瓜子滚到地上。
没人捡。
壮汉脸上的汗从额角滑下来。
“你搞的?”程管事看吴岭。
吴岭没答。
他也在看那排银元。
程管事又看老周头。
“茶阵?”
老周头吹了吹茶。
“你见过茶阵?”
程管事喉结动了动。
“青城山的道士、街面上的端公、庙会里卖符水的,我都见过。说神拳刀枪不入的,也听过。”
壮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管事,这肯定不是拳。”
门口提伞人低声道:“像……撞邪。”
程管事回头瞪他。
提伞人闭嘴,伞柄却握得更紧。
程管事再看吴岭。
“吴掌柜,你会哪一路?”
吴岭终于抬头。
“我只会泡茶。”
老周头接得更慢些。
“吴记不练拳。”
热气散去,壮汉的腕子终于被松开。
他退了半步,只有手背上那一圈淡淡的水汽,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事。
立在那的银元逐渐落回桌面。
小翠捡起太阳花退回柜台,眼睛还注意着那只茶碗。
程管事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排银元一枚一枚从桌面收起。
每按一枚,他指尖都顿一下,银元上有抹不去的寒意。
“吴掌柜,好手段。”
“茶馆的规矩,谁来都要遵守。”
吴岭知道这是立威的好时候。
“我不信,这规矩护得了桌子,还能护得了门外?”
程管事朝提伞那人偏了偏头。
“你去后头看看。”
提伞人没有立刻动。
刚才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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