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舟渡夜尸靠岸 (第2/2页)
“葬舟渡守席者——”
“接尸。”
“接罪。”
“接旧朝留下的第一声问。”
那声音又老又硬,像隔着棺材板从地底磨上来,不属于眼前这具尸,也不属于今夜任何一个活人。陆观澜背脊一紧,随即低骂:“真他娘晦气。”
青霄在苏长夜掌中轻轻震了一下,声音冷如寒铁:“旧朝问罪钟,尸先替它传口了。”
苏长夜一步踏上半截栈桥,青霄仍未全出鞘,只拿剑鞘磕在船头铜牌上。铜牌被震得翻面,背后竟还刻着四行旧誓。
闻守门皮。
陆守渡骨。
萧守州印。
姜守照镜。
再往下,还有一片被人硬刮烂的痕,像原本不止这四句。
楚红衣盯着那片刮痕,手指一点点收紧:“原来的誓,不是这样。”
无人接话。因为七条尸舟已经齐齐撞向岸边。它们撞得极有分寸,像认得各自该去的位置。最前那条直取主栈,第三条扑向姜照雪脚下黑水,第五条则偏着头往楚红衣这边斜切。另有两条舍近求远,冲着苏长夜撞来。
门点先认了他。
苏长夜最厌这种认法。
所以他连靠近都懒得让。青霄半出,寒光一线,从船头划到船尾。整条尸舟整整齐齐裂成两半,船板碎开,舟里十二具尸却借势立起,胸腹鼓动,像要狠狠干呕出什么东西。
姜照雪脸色微变:“封它们的嘴!”
晚了半息。
十二具尸同时吐出一片片黑木薄片。木片见风即亮,上面全是字:人名、地名、门点名、旧案号,密密麻麻翻到半空,像有人把州里那些埋着的案卷整箱掀出来,砸在所有人脸上。
四周很多人的脸立刻变了。
因为里头写着他们自家。
韩照骨终于现身,落在主栈最高处,袖中黑符一压,想把木片全镇回去。符压得住片子,却压不住河底的那一声。
当——
一记钟声从极深处传上来,远,却沉得像撞在每个人胸骨上。
葬舟渡所有黑纸灯瞬间熄灭。
黑暗扑下的一刻,只剩那七条尸舟上几十双死人眼还泛着白。整片渡口安静得像一座刚被拉开的旧衙。
而旧朝留在第一渡的第一声问罪钟,也在这一刻,真正响了。
钟声碾过水面之后,岸边那些系船铁环也跟着轻轻颤了两下,像水底有人拽住了整条渡口的锁链。几个黑甲想趁黑退远些,脚刚挪动,木板缝里便渗出灰白水线,把靴底冻得发涩。更远处有人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也会像那些尸一样,忽然替什么东西开口。第一声只是敲门,门里那只手却已经伸到了所有人心口前。
苏长夜没有回头,青霄却在掌中更冷了一分。渡口外那片黑河支水也像被钟声镇住,波纹都压平了。谁都看得出来,第一声落下以后,今夜已经没有人能只当自己是来旁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