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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遗言

  第十章 遗言 (第2/2页)
  
  周素芬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看着儿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和她站在村东头土坡上叉着腰喊他回家吃饭时一模一样。
  
  “小远,以后无论打什么比赛……妈都不在你身边了。但你记着——你投不进去的时候,妈也在那个篮筐底下站着。”
  
  “妈,你别这么说——”林远的声音忽然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卡在喉咙里。
  
  “不说不行了。”周素芬轻声说。她的目光慢慢转向床边的柜子,抬手指了指。林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柜子上放着一只旧布包,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边角磨出了线头。那是他妈用了多年的针线包。
  
  “那个里面……我刚住院那几天闲着没事做,给你缝了点东西。你打开看看。”
  
  林远打开布包。里面没有针线,只有一双鞋垫。很普通的棉布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用的是最便宜的白棉线。左脚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坚持。右脚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勇敢。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线松了又重新补过,看得出缝的人手不太稳,拆了好几次。
  
  “本来想多绣两个字的。”周素芬看着那双鞋垫,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但手上没力气了,绣了拆拆了绣,就剩下这四个字。你垫在鞋里,打球的时候就不用想妈妈了——妈妈替你想着。”
  
  林远攥着那双鞋垫,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心电监护仪的“嘀”声开始变慢了。
  
  周素芬的目光从鞋垫上移开,落在林远的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走廊上的灯。
  
  “你那些队友……都来了?”她问。
  
  林远抬不起头,只能点点头。
  
  “那我得跟他们说几句话。”周素芬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了一些,像是在调动剩下的所有力气。
  
  门被推开了。张扬站在门口,身后是陈默、周鹏、许大龙和李海教练。他们走进病房,挤在小小的空间里,队服上还带着今天比赛汗湿又干透的痕迹。坐大巴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
  
  周素芬的目光从张扬看到陈默,从陈默看到周鹏,再看许大龙,最后落在李海教练脸上。她一个接一个地打量,像是在认人。
  
  “你是张扬?”她看着张扬。
  
  “是的阿姨。”张扬走上前一步,声音很轻,怕惊到什么似的。
  
  “小远老跟我说起你,说你是控球后卫,传球特别好,带他打了好多场球。”周素芬的气息不匀,但努力让自己的话连成句子,“你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小远从小就朋友不多,老是一个人打球……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这当妈的,心里踏实。小远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张扬的肩膀在抖。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此刻他的眼眶红透了。“阿姨,”他说,声音在发抖,“您放心。我一定把林远带好。我们还要打省联赛,打全国大赛,打世界比赛——我会把他带到最高的领奖台上去。我保证。”
  
  周素芬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陈默。陈默站得很直,和他在球场上一样沉默,但喉咙在轻轻滚动。
  
  “你是陈默?小远说你是全队防守最厉害的人。有你在后面守着,他在前面投篮踏实。”
  
  陈默没有说话。他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低下头去,用肩膀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他依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誓言都重。
  
  周素芬又看向周鹏和许大龙。
  
  周鹏往前走了半步。“阿姨,”他说,声音很稳,不太像平时那个沉默到几乎不存在的人,“林远在大巴上说您擀的面条最好吃。等他打完省联赛,我们全队一起来吃。到时候您——”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们全队都是林远的兄弟。您放心。”
  
  许大龙站在周鹏身后,两只大手攥在身前,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开口眼泪就滚了下来:“阿姨,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想说,林远特别厉害。他投三分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我会一直给他抢篮板。您别担心。”
  
  周素芬的眼眶也湿了,但她还在笑。她的手从林远脸上移开,握住了林远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拍了拍。
  
  “小远,妈妈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她说,“就这两样东西——一个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本事,谁拿不走。一个是你身边的这些朋友,你要对得起他们。”
  
  林远抬起头,满脸是泪,点了一下头。
  
  “还有你妹。”周素芬顿了顿,“小雨,她比你小四岁,性格像我——急了会骂你,但她心里疼你。以后你要多看着她点儿。”
  
  “妈,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林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素芬点了点头。然后她靠在枕头上,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慢慢地弯起嘴角——那个笑容和她在村东头土坡上叉着腰看儿子投篮时一模一样,骄傲、心疼、毫不掩饰的爱。
  
  “行了,去吧。别让妈妈走的时候,看到你们哭。”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过了好几秒,心电监护仪的“嘀——”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林远跪在床边,把脸埋在母亲的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那双手已经没有了温度,但皮肤上的茧还在——那是擀面条擀出来的茧,那是这十几年日复一日在厨房里、在集市上、在昏黄灯光下拼命劳作留下的印记。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平音。
  
  病房里很安静。
  
  走廊上许大龙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周鹏走过去拍他的后背,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他旁边。许大龙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按在墙面上,像要把墙按出一个坑来。
  
  陈默靠在病房门外的墙上,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但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滴在地板砖上。
  
  张扬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动。他看着里面,咬着牙,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哭出声。他答应过阿姨,要把林远带到最高的领奖台上。从这一秒开始,这不只是一句在病床前说的话了。
  
  张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用手绢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李海教练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他的肩膀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树,但攥着手机的手指节节发白。
  
  他曾经在球场上跟队员说过无数遍——“拼到最后一秒”。现在,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农村妇女,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教会了他和他的队员们,什么叫真正的拼到最后一秒。她撑到儿子打完比赛,撑到儿子走进这间病房,撑到跟他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李海把手机屏幕按灭。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眼眶红了。他没有擦。
  
  病房里,林远不知道跪了多久。他一直握着母亲的手,没有松开。直到护士轻轻推门进来,直到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小雨被人接到医院,红着眼睛跑进病房,扑到床前哭出来。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
  
  他把那双鞋垫小心地对折好,放进自己球衣内衬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在左胸口,队徽的背面,紧贴着心脏。然后他弯下腰,在母亲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他直起身,走到窗边站定,仰头看着窗外的夜空。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轮半弯的月亮挂在远处山脊上。
  
  张扬推开门走进来。他站在林远身后,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只手放在林远的肩膀上——很有力,很稳。
  
  “回去吧。”林远的声音很平。
  
  “林远……”
  
  “回去。妈走之前说了,别让你们看到哭。”他把眼泪用力地逼回去,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再让泪水掉下来,“全队都在这里。她看到了。最后她是笑的。”
  
  他转过身,面对张扬,把左胸口的衣料按了一下,感觉到里面那双鞋垫硬硬的边角。
  
  “省联赛还有多久?”他问。
  
  “二十天。”
  
  “二十天。”林远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悲痛淹没的暗淡,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被悲伤淬炼过的坚毅。“我要打。”
  
  张扬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下头。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帆布球鞋。鞋底快磨平了,右脚小趾位置破了一个洞。他把那双绣着字的鞋垫从怀里拿出来,弯腰,一只一只塞进球鞋里。左脚——坚持。右脚——勇敢。他直起身,踩了两下,鞋垫贴着脚底,棉布柔软,每一个针脚都像是在轻轻按着他的脚心。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周鹏和许大龙同时站直了身子,他们沉默地目送林远走向大门口。陈默从墙边站起来,跟在林远身后。
  
  李海站在大巴旁边。他看见林远走出来,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能撑住?”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他点得很用力,像在给自己确信。
  
  大巴车门缓缓合上,驶离了卫生院。窗外的枣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乡间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车窗外,清溪村越来越远,村东头那片暗沉沉的树影后,隐约能看见那个歪着铁篮筐的破球场。
  
  就在那里,夕阳西下的傍晚,系着花围裙的女人站在土坡上,叉着腰骂他怎么还不回家吃饭。骂完了,又从怀里摸出刚烙好的饼子递过来,说再投五十个就赶紧回来,凉了不脆了不好吃。
  
  林远在黑暗的车厢里慢慢闭上了眼。他听见张扬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听见大巴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上。
  
  那双鞋垫贴着他的脚底,软软的,暖暖的。
  
  “妈,我会赢。带着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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