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拿人! (第1/2页)
酒面映着烛火,一晃一晃的,拢不住。
严嵩把酒盅推到一边,拐杖撑着桌沿,缓缓站起来。
“东楼。”
严世蕃抬头。
“把你那些没吃完的菜撤了。”
严世蕃愣了一下,搁下筷子。严嵩没再看他,拄着拐杖往后厅走,小厮赶忙跟上去,铜手炉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花厅里只剩严世蕃一个人。
八宝鸭凉了,油脂凝在盘底,白花花的一层。严世蕃盯着那盘鸭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菜盖子一个一个盖回去。
老头子的话搅在脑子里,搅不散。
刀先让你看见了,那不叫杀——叫吓。
严世蕃端起酒盅,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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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精舍。
嘉靖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铜磬、一卷道经、三根没点的檀香。
精舍不大,四面挂着青纱帐,角落里一盏油灯,灯芯拨得很低,光亮只够照到蒲团前面三尺的地方。门外的廊下站着两个太监,一个是黄锦,一个是陈洪。
黄锦站左边,陈洪站右边,中间隔了六步远。
两个人都没出声。
廊柱外面,铜壶滴漏一滴一滴地响,每一滴都砸在安静里头。
嘉靖闭着眼。
二十年。
从嘉靖二十一年严嵩入阁,到今天,整整二十年。沈炼死了,杨继盛死了,夏言也死了——死的全是弹劾严嵩的人。
不是嘉靖不清楚严嵩贪。
是那时候需要一个人贪。
需要一个人站在前面,替天子挡住天下人的指头。你们骂严嵩,就骂不到朕。你们恨严嵩,就恨不到朕。朕坐在西苑修道,什么都不管,什么都管不着——天下再烂,那是严嵩的事。
可现在不行了。
赵宁送进来的那批账册,嘉靖翻了三天,翻到嘉靖三十八年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光是浙江一省的军需亏空,就有四百七十万两。
四百七十万两。
够练三万戚家军,够修半条黄河河堤,够给九边军镇发两年欠饷。
全进了严家的口袋。
蒲团前面的铜磬纹丝不动,灯火在青纱帐上投下一层薄影。嘉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留严嵩到今天,已经是最后的耐心了。
廊下的滴漏声忽然密了起来——壶中水位降到最后一格。
子时到了。
嘉靖睁开眼,抬手,拿起那根檀木小槌,敲了一下铜磬。
“叮!——”
磬声穿透精舍的门帘,穿过回廊,在冬夜的冷气里震了很长一阵才落下去。
黄锦和陈洪同时直起身子。
“进来。”
陈洪跨过门槛,跪下。黄锦跟在后面,也跪下。
嘉靖没看他们,伸手拿起蒲团边上一只封了火漆的锦匣,递出去。
“陈洪。”
“奴婢在。”
“带东厂和锦衣卫,即刻去拿三个人——严世蕃、鄢懋卿、罗龙文。”
陈洪接过锦匣,手没抖。这道旨意他等了三天了——从正月十三嘉靖让他提审军需案的人犯开始,他就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听到是另一回事。
严世蕃。工部左侍郎,严嵩的独子,满朝上下恨他恨得牙根痒的人,今夜要拿了。
“奴婢领旨。”
嘉靖的手又拿起一块牙牌,不是给陈洪的。
“黄锦。”
“奴婢在。”
“去传徐阶和赵宁,即刻来见。”
黄锦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去。
陈洪也起身,退到门槛外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句话。
“活的。”
陈洪顿住脚。
“朕要活的。”
“是。”
陈洪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远去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传令声,西苑值房那边亮起了一连串灯。
嘉靖重新闭上眼。
精舍里只剩下滴漏的声响和铜磬余音消散后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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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
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分三路出城。
北镇抚司百户刘万全带的那一队最先到——罗龙文住在宣武门外米市胡同,离西苑最近。破门的时候罗龙文还没睡,正坐在书房里抄佛经,手边放着一碗安神的酸枣仁汤,汤还是热的。
刘万全带了十二个人进去,罗龙文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阵仗,手里的笔“啪”地掉到经卷上,墨渍洇开一大片。
“我犯了什么事?”
没人答他。两个番子上来摁住胳膊,锁链扣上手腕的时候罗龙文的脸才变了。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刘万全把驾帖举到他脸前。
罗龙文没看驾帖,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忽然闭了嘴——他是聪明人,锁链一上手就该明白,这不是哪个衙门私下整他,能用驾帖的只有两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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