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国库空虚! (第1/2页)
兵部衙门的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胡宗宪坐在公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封皮上盖着大同巡抚衙门的火漆,拆开之后里头只有薄薄两页纸。
赵宁的字他认得。清瘦,锋利,一笔一划都不拖泥带水。
信上列了一份清单。
粮食、棉衣、火药、马料,每一项后头都跟着数字。数字不算大——至少跟九边一年的军需总额比起来不算大。但胡宗宪把这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后背就凉了半截。
不是数目的问题。
是时机。
国库什么底子,他比谁都清楚。嘉靖修道烧银子,东南倭患刚平,西北鞑靼犯边,户部的账面上能拆东墙补西墙已经算赵贞吉本事大了。这时候再往外掏一笔,赵贞吉那张脸怕是能拧出水来。
胡宗宪把信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几行字,写得比第一页更简练。
“大同镇核查兵员,实额四万三千,在册六万一千。空额一万八千人的粮饷,十七年未曾发到一个兵卒手中。今革除贪墨将官,底层士卒人心浮动。若军需不至,恐生他变。”
最后四个字,胡宗宪反复看了两遍。
恐生他变。
赵宁没有写“哗变”。但意思摆在那里了。
胡宗宪抬起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天色。申时刚过,冬天日头短,院子里已经暗沉沉的。
“叫张阁老过来。”
张居正来得快。
他就在隔壁的签押房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份公文,大概是刚从案牍堆里拔出来的。
“部堂。”
胡宗宪没说话,把赵宁的信推过去。
张居正接过来,站在公案前看。一目十行,但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坐。”胡宗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居正把信放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公案,中间搁着那封信和一盏半凉的茶。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看?”
张居正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信纸,拇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宁在大同杀了总兵的事,京城已经传遍了。四十七个言官被廷杖的事,更是闹得沸反盈天。这个时候赵宁写信回京要军需——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催粮信。
这是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大同城墙上,一头系在兵部衙门里。赵宁拉着那头叫你拽,你不拽,绳子那头的人就要掉下去,连带着大同镇四万多兵卒一起掉下去。
“必须发。”张居正抬起头。
胡宗宪点了一下头。
“赵云甫现在在大同做的事,等于拿刀捅了马蜂窝。”张居正的手指点在信纸上那串数字旁边,“空额一万八千人,十七年。这些粮饷落进了谁的口袋?总兵的,副将的,参将的,游击将军的——从上到下,一条线全烂透了。”
“他杀了郑汝忠,是砍了这条线上最粗的那根。”张居正接着说,“但砍完之后呢?下面的人人人自危,底层的兵卒还在饿着肚子。这时候如果军需到了,赵云甫拿着实打实的粮食棉衣发下去,底下那四万多士卒就是他的人。”
“反过来——”
张居正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不需要说完。胡宗宪听得懂。
反过来,军需不到,士卒照样饿肚子,赵宁杀了旧将官却拿不出新东西,底层的怨气就会从将官身上转到他身上。到那时候,不用谁动手,大同镇自己就会炸。
“问题是——”胡宗宪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放下,“钱从哪来。”
这才是真正的死结。
张居正的指尖在膝盖上又叩了两下。
“户部。”
“赵贞吉那里,你觉得能拿出来?”
张居正沉默了一息。
赵贞吉是户部尚书,管着天下的钱粮。这个人精明、能干、抠门——抠门不是毛病,替朝廷管钱袋子的人不抠门才是毛病。但赵贞吉的抠门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徐阶。
赵贞吉是徐阶的人。这事儿朝廷上下心知肚明。徐阶要他放粮,他放;徐阶要他卡住,他就能卡得滴水不漏。
“部堂,我先去内阁走一趟。”张居正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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