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43:豪强关卡征银两,宛之愤怒斥恶行 (第1/2页)
晨光刚爬过山脊,把影子压得老短。陈宛之带着队伍走出昨夜扎营的干河沟,脚底还沾着夜里露水打湿的泥。她走在前头,肩上包袱轻了——粮尽了,只剩几包草药和一张写了一半的《流民安置律》抄本。身后脚步拖沓,老人拄着树枝当拐,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嘴唇发白,一声不吭。
走了不到两里路,前头忽然乱了起来。
有人喊:“堵住了!”
她快走几步赶到队前,只见原本能容三人并行的山道岔口被人用粗木搭起一道栅栏,横在路中央。几根削尖的竹竿斜插在地上,围出个临时关卡。一张破桌摆在入口旁,桌腿瘸了一条,拿石头垫着。桌上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碗,碗边贴了张红纸,墨字歪斜写着:“过路银十文”。
守在两边的是四个壮汉,穿着油亮的短打衣裤,腰间别着棍棒,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嗑瓜子,见人来了也不起身,只抬眼扫了一圈,咧嘴一笑:“哟,又来一拨要饭的?先交钱再走路。”
队伍停了下来。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颤声问:“大哥,我们是逃荒的……真没带钱,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那汉子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这路是我们家修的,桥是你修的?路是你铺的?十文钱买条活路,贵吗?不贵。不给钱?那就原地坐吧,饿死不归我管。”
旁边另一个守门的拿棍子敲了敲木栅:“少废话,没钱就滚后头去,别挡道。”
人群骚动起来。
有个老头翻遍全身,掏出三枚铜板,手抖着递过去:“我就这些……能不能……通融半道?”
“差七文,不让过。”
“我孙儿快走不动了……”
“不让过就是不让过。”那人一把夺过铜板,扔进铁碗,“哐啷”一声响。
孩子哇地哭出来,老人跪在地上求饶,却被两个壮汉架着肩膀往后拖,摔坐在土堆上。他趴在那里,没再动。
陈宛之站在人群前方,手指慢慢攥紧了包袱带子。
她往前走了三步,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一截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静了下来,连哭闹的孩子也被母亲捂住了嘴。
她走到桌子前,抬头看着那个刚才收铜板的头目模样的人。那人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尾划到颧骨,正抱着手臂冷笑。
“你凭什么收钱?”她问,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那人挑眉:“哟?读书人?认得字是不是?看见红纸没?‘过路银十文’,白纸黑字贴着呢。”
“我说的是凭据。”她盯着他,“这条路是官道还是私产?若为官道,朝廷设驿通途,百姓可自由通行,你拦路收费,已犯律条;若是私产,拿出地契文书,我当场认错。”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引得其他几个守卫也跟着哄笑。
“地契?老子祖上传下来的旧道!当年我爷爷修桥补路,累死在山沟里,现在收点辛苦钱怎么了?天灾年头,谁管你们死活?我不收钱,你们能走到这儿?嗯?”
“你们这群人,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还敢讲理?”他指着身后队伍,“看看他们,像不像逃命的狗?我能让他们过,是赏饭吃,不是欠他们的!”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妇女低头抹泪,男人咬牙握拳却不敢动。
陈宛之没退,反而上前半步,几乎贴到桌沿。
“你说你爷爷修桥补路?”她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可知,如今躺在路边沟里的尸体是谁修的路?是谁替你扛起了塌方的石块?是谁在断桥处拆了自己的门板搭浮桥?是你吗?是你这几个拿着棍子吓唬老弱病残的废物吗?”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卷着沙尘从山口吹过,扑在桌面上,把那张红纸吹得哗啦作响。
她转过身,指向身后队伍:“那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怀里抱着刚出生七天的孙子,三天没喝一口热水,脚底磨穿了还在走。那个产后血崩的女人,一路滴着血走到这里,靠嚼草根撑命。他们不是狗,他们是人!是跟你一样生下来会哭、会疼、会怕死的人!”
她猛地回头,直视那豪强:“你现在向他们要十文钱?他们身上加起来凑不出五文!鞋底开了缝拿麻绳绑着走,怀里最后一口粮留给娃儿,你还想从他们骨头缝里抠出铜板?这是收钱吗?这是剜肉!是吸髓!是趁火打劫!是畜生才干的事!”
那人脸色由红转青,手拍在桌上:“放屁!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是畜生?”
“我算什么?”她冷笑,“我是个寒门学子,姓沈,名怀真。我没功名,没靠山,但我读过书,知道什么叫廉耻,什么叫人心!而你——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尚且护崽,你却专挑最弱的下手!你爷爷若真修过桥,坟头早该塌了,因为他养出了你这种败类!”
“你!”那人暴跳如雷,一脚踢翻桌子,铁碗滚落在地,几枚铜板蹦出去老远。
“给我打!把这狂生拖下去抽十棍,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两名壮汉立刻冲上来,一人伸手抓她手臂,另一人抡起木棍虚晃一记,逼她下跪。
她站着没动。
眼看那手就要扣住她肩头,她突然挺直脊背,目光如刀扫过全场:“你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但记住,今日所行,自有千眼目睹,万口相传。史笔如铁,终有一日写下——某年某月,淮阳道外,有豪姓者,于饥民腹空之际,索十文过路银!”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不怕天理,也该怕名声。你今日能拦这一道,明日就能被万人指着脊梁骂一句:‘那条吃人的路,是他家开的。’”
空气仿佛凝住了。
连风都停了。
两个打手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进。
豪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狠地盯着她,嘴里咬着牙,像是要把她的名字刻进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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