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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开篇 第十章 老君像前,枣树底下(3)

  第一卷 开篇 第十章 老君像前,枣树底下(3) (第1/2页)
  
  “老夫这些年,天天琢磨这些。怎么让船跑得更快,怎么让货装得更多,怎么让纱纺得更细。老夫觉得这就是学问,跟圣贤书一样的学问。可后来老夫发现,老夫琢磨来琢磨去,琢磨的都是商人的学问。码头上的苦力,用不上老夫的船——船再快,扛包还是那个扛法。作坊里的工匠,用不上我的纺纱机——机器再好,工钱还是那个工钱。”
  
  他把最后一张图纸放下,抬起头,看着海峥。
  
  海峥忽然明白了。叶适这番话,看似在讲图纸,实际是在绕着弯子回答那个他没法正面回答的问题。他不是看不见最底层的人,他是被绑住了手脚。
  
  新学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替商人争取地位而生的。它的金主是商人,它的读者是商人,它的拥护者是商人。它只能讲商人的道理,只能替商人说话。不讲商人的道理,新学连活都活不下去。至于那些扛大包的、抡锤子的、晒盐的、耕作的——叶适心里未必没有他们,但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说了,新学赖以立足的根基就会动摇。他就是那个被人托举在半空的人,脚下的手全是商人的手,他踩谁也不能踩这些手。
  
  碍于周显在场——周显就是那个出钱印《直沽论》的人——叶适没法将这些话挑明了说。他只能拿起图纸,一张一张地展示,用漕船和纺纱机来暗示自己的无奈:他琢磨来琢磨去,琢磨的都是商人的学问。这句话已经是他在周显面前能说出的最出格的话了。
  
  海峥沉默良久。
  
  “叶先生,”他说,“我不是来砸场子的。”
  
  叶适摆了摆手,笑容里的苦涩淡了一些,多了几分温和:“你的第二个问题,老夫没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说说你的第三个问题吧。”
  
  海峥看着叶适。他有一肚子的问题可以问——关于海贸税制,关于番商管理,关于他在书页空白处画了杠杠的每一行字。但他忽然不想问了。三个问题,叶适已经答了两个。第一个,新学是什么——答了,答得坦诚。第二个,新学为谁——没答,但没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再问第三个,若是关于学问本身的,叶适自然会答;可若又触及什么叶适不便明说的禁忌,岂不是让这位老先生当着周显的面再度为难?
  
  他站了起来,拱手一揖,嘴角挂着笑,语气却认真:“先生的学问深似海,晚辈只恨自己读书太少,连问题都提不好。第三个问题,等晚辈回去把《直沽论》再读三遍,肚子里多装几两墨水,下回再来请教。今儿就先赖账了。”
  
  叶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和海峥方才见到的都不一样——不是苦涩的,不是客套的,是那种被人识破了心思、又被人体谅了的笑。他知道海峥不是没想好第三个问题,是怕他答不上来。年轻人给他留了台阶,他便顺着台阶下来。
  
  “你这赖账,赖得倒体面。”叶适指了指海峥怀里的书,“那老夫也赖一回——你把书拿来。”
  
  海峥把《直沽论》递过去。叶适翻了翻,看到炭条画的杠杠旁边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水路运费几何?”“丝价跌了种桑的农户怎么办?”“番商来直沽,带了钱,也带了人,人怎么管?”
  
  他没有从头讲起,而是翻到哪一页就从哪一页开始,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解答。有的答得详细,连数字都背得出来——直沽港到登州的水路运费每石若干,比陆路省若干,不同季节风向对运费的影响几何。有的答得干脆,只说“问得好,但老夫也不知道”,然后告诉他谁可能知道、从哪本书里去查。有的答到一半,忽然反问海峥怎么看,两个人便就着一个问题争论起来,争得廊下的玳瑁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不知不觉,道童已经来换了三回茶。周显中间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吩咐伙房备饭,回来时带了一碟蜜饯,搁在石桌上,谁也没顾上吃。海蛟靠在廊柱上,听又听不懂,走又不敢走,最后歪着脑袋睡着了,嘴角挂着和那个老道士一模一样的亮晶晶的口水。
  
  天黑下来的时候,叶适把书合上,还给海峥。书还是原来那本书,可海峥接过来的时候觉得它沉了不少——不是书变重了,是书里那些空白的地方,被人填进去了东西。
  
  “海公子,”叶适站在廊下,看着海面上升起的第一盏渔火,“你今儿问的三个问题,不,两个问题——一个是新学是什么,一个是新学为谁——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你慢慢琢磨。”
  
  海峥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对。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把这句话和那些炭条杠杠一起画了重点。总有一天他会把第三个问题补上——不是对叶适,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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