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欲 (第1/2页)
-肖子枫每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光从东移到西,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脸庞,又一寸一寸地退去,他始终是那个姿势,仿佛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断气。
司马尘每日来看望他,看到他的状态,并不言语。他端来药丸,掰开肖子枫的嘴喂进去,又端来清水,一点一点地灌。肖子枫机械地吞咽,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喂完之后,司马尘便出去,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抚琴。
琴声悠悠,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像是一个老人在轻声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替那个说不出话的少年表达着什么。有时是一首舒缓的曲子,如山间溪流,缓缓流淌;有时是一段苍凉的调子,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肖子枫听在耳里,却入不了心。那些音符飘进他的耳朵,又飘出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如此过了七日。
七日里,司马尘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喂药,抚琴,然后离开。日复一日,像是在进行某种沉默的仪式。
第八日,肖子枫终于下了床。
他的腿发软,扶着墙站了很久,才勉强稳住。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门。
院中,司马尘正坐在瑶琴旁。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稀疏的枝桠间漏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雪白的头发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的十指落在弦上,琴声如山间溪流,清冽悠远,不急不缓。
司马尘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微微抬手示意他过来。
肖子枫缓步走过去,在琴旁站定。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司马尘的手指没有停,琴声依旧。他淡淡道:“我能救你的人,救不了你的心。”
肖子枫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说“我的已经死了”,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司马尘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琴声在院子里流淌,穿过老槐树的枝桠,穿过满地的落叶,飘向远处的山峦。
过了许久,肖子枫忽然开口:“前辈,您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司马尘的手指在弦上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弹奏。
“欲。”他答了一个字。
肖子枫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还望前辈明示。”
司马尘停了手,按住琴弦,余音袅袅散去。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目光悠远,像是在看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
“名利、权位、荣华,乃至情爱——皆源于一个‘欲’字。只是每个人的欲不同罢了。”他缓缓道,“有人想当官,有人想发财,有人想名扬天下,有人想和心爱的人厮守一生。说到底,都是一个‘欲’字。”
他转过头,看着肖子枫。
“只要还有欲,你就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没了欲,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肖子枫怔怔地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现在的欲是什么?”
肖子枫不假思索:“报仇。”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马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惊讶,没有赞许,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去努力实现你的欲。”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厨房。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却稳得像一座山。不多时,他端出几碟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米粥,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过来,先吃点东西。”他看了肖子枫一眼,便回屋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肖子枫在石桌前坐下。小菜很清淡,米粥很软,入口即化。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极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粥入了胃,暖意从腹中慢慢散开,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四肢。他感觉这些天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
吃完后,他坐在那里发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又像是什么都在想。风吹过老槐树,几片黄叶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有拂去。
接下来的几日,肖子枫渐渐恢复了精气神。他不再整日躺着,开始到院子里走动,偶尔在石桌前坐一会儿,偶尔沿着院墙慢慢地走。心里依旧痛,但痛得不像之前那样要死要活了——那种痛不再是尖锐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而是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旧伤口,阴天时会隐隐作痛,但不至于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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