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沈碧瑶的困惑2 (第2/2页)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也许太过分了。也许他只是想礼貌地打个招呼。也许他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也许——
“也许我真的对他有偏见。”她低声说出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可是,就算她有偏见,那又怎样呢?他确实是走错了路,确实是延误了战机,确实是放走了俘虏,确实是在战报上造假。这些事,不管她有没有偏见,都是事实。一个团长,带着上千人的队伍,做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被质疑吗?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他真的做错了吗?
走错路——也许他真的是不认路呢?延误战机——也许他真的是谨慎呢?放走俘虏——也许他真的是指挥失误呢?战报造假——也许他真的是想贪功呢?每一个“疑点”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每一个“罪状”都有一个可以辩白的理由。她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就像她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不是故意的一样。
她只是怀疑。从第一天起就怀疑。也许她的怀疑本身就是一种偏见——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想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因为她希望他是一个坏人。
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那门亲事,就可以回去告诉叔叔:“你看,这就是你给我选的人。他不值得。”
可如果她错了呢?如果他不是一个坏人呢?
沈碧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你只是想搞清楚他是不是通共。这是工作。不是别的。”
可是——工作需要在半夜想这些吗?需要在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吗?
她不想承认,但她知道答案。
她对他好奇。不是那种特务对监视对象的好奇,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隐秘的、她不愿意说出口的好奇。她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因为她需要写报告,而是因为她——自己想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
不是因为陈东征是陈诚的侄子,不是因为她叔叔希望他们在一起,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任何男人有过这种感觉。她从小就是个骄傲的人,读书的时候成绩最好,训练的时候表现最出色,工作的时候比男人还能干。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愿意让任何人走进她的世界。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但现在,有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外面,她没有开门,门却自己裂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看出去,看到了一个她看不懂的人。他让她困惑,让她好奇,让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这种感觉让她害怕,但她又不想让它停下来。
沈碧瑶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帐篷外面,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她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白天陈东征站在山坡上的样子——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遥远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看她的目光。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躲着她?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天的山坡上。陈东征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峦。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疏远,不是回避,而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要把她吸进去的东西。
她想问他是怎么回事,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回头,继续看远处的山峦。山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永远看不完的画。他站在那里,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站着,看着远处的山。
她忽然觉得,这样不说话也挺好的。
然后她就醒了。
帐篷外面,天已经亮了。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炊事班在生火做饭,炊烟的味道飘进帐篷里,带着一股柴火的焦香。
沈碧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她哭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