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守门人之约 (第1/2页)
蔡小禾瘫坐在地上。
她捧着那株胡杨苗,叶子上倒映着暗金色的光。
“我......我害了所有人。”
何菲蹲下来搂住她。
“你不是故意的。”
王德凯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手抖得打火机都拿不稳,最后把烟捏碎了。
“一百年。
够种好几茬胡杨了。”
方远推了推眼镜,看着倒计时面板,声音干涩。
“一百年,如果全球全力推进,不是没有可能。
但需要所有国家放下分歧。
这可能比技术本身更难。”
秦信用左手把蔡小禾拉起来,用断肢帮她把背包带子扶正。
“你犯了错。
但犯错的不只你。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个倒计时里。
一起扛。”
陆薇修复的通信设备突然收到地面信号。
古长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但清晰。
“秦信,听我说。
消息已经泄露了。
几个大国的政府派出的联合小组已经出发,他们的目的是封锁遗迹、销毁数据。
他们认为终极清除协议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主权的威胁。
你们必须尽快撤离,把数据带出来,分散保管。”
队伍里炸开了锅。
宋青第一个表态。
“销毁数据。
协议是误触的,如果数据不在了,系统可能会撤销。”
方远摇头。
“不可能。
系统不会因为数据被毁就撤销协议。
它监测的是实际的生态恢复进度。”
苏小冉站在中间,声音不大但坚定。
“如果我有了治病的药,我不会因为药有副作用就把它扔掉。
我会先救人,再想办法解副作用。”
林溪举起相机,拍了所有人争吵的画面。
然后她放下相机,看着秦信。
“你做决定。”
秦信坐在地上,闭着眼。
他的意识现在联系不上任何集群意识,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道琥珀色光纹的脉动。
他想起了见证者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技术不是救赎,选择才是。
他睁开眼。
“数据不毁。
每个人拷贝一份。
离开遗迹后,分头行动。
林溪去北京找媒体,王德凯回兵团找老王的老战友,方远和苏小冉去科学院,蔡小禾把胡杨苗种回七号塘,告诉蔡师傅,第三代胡杨要靠他了。”
姜一舟问:“那你呢?”
秦信用左手摸了胸口的光纹。
“我守在这里。作为桥梁,直到倒计时结束,或者人类找到共存的路。”
林溪把相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塞进秦信的蟹壳手心。
“这是你的证据。
如果有一天人类需要证明‘有人在这里等过他们’,这就是证明。”
秦信握紧那张小卡片,没有触觉,但他知道它的棱角和温度。
他把它放进胸口的光纹旁边,用蟹壳的缝隙夹住。
王德凯抽了最后一根烟,烟雾在暗金色的光中缓缓升起。
“走。
回家。
种树。”
他转身,第一个走向来时的那条通道。
其他人跟着。
林溪最后一个走。
她蹲下来,用额头抵住秦信的蟹壳额头。
“你在等什么?”
秦信用沙哑的声音说:“等你们回来。”
林溪站起来,拿起相机,拍了他最后一张照片。
屏幕上,秦信的蟹壳脸上反射着暗金色的光,胸口的光纹像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关掉相机,转身走进通道。
秦信一个人坐在遗迹中央。
他的意识从胸口的光纹向外延伸,越过了那道屏障,越过了穹顶,越过了古河道,越过了凹陷。
他感知到了地面上的风,沙子,月光。
感知到了那株蔡小禾留下的胡杨苗,正在背包里颠簸,叶片上有露水。
感知到了阿尔泰方向,那些集群意识的光脉还在,但他已经听不到它们的心跳了。
他听到了别的东西。
一百年的倒计时,像一口钟,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敲响。
咚。
咚。
咚。
联合国大会的会场上,翻译耳机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一个小国的代表站在讲台上,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厅里显得单薄。
“我们国家没有沙漠,没有工业,碳排放几乎为零。
为什么我们要承担和排放大国同样的责任?”
一个发达国家的代表立刻按下了发言键。
“技术是我们出资破解的,数据是我们科学家验证的。
共享可以,但核心专利必须保留。”
会场上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古长庚坐在后排的观察席上,面前摊着一张会议日程表。
已经第三天了,连“技术共享的基本原则”都没能达成一致。
他闭上眼,想起了秦信在遗迹里说的那句话:“让他们选。
是打,还是种。”
现在看来,他们选了打。
不是热战,是嘴仗。
林溪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看会议直播,手里攥着那张秦信的旧照片。
王德凯在七号塘边抽着烟,对蔡师傅说:“那些人开会的时间,够我们种好几千棵树了。”
苏小冉在实验室里盯着数据,对身旁的方远说:“他们再吵三个月,我们的碳捕集材料都能量产了。”
第四天凌晨,北京时间三点二十分,全球数十亿台设备连网的屏幕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推送,不是新闻,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和一组数据。
文字只有两行。
“百年倒计时已过去九十九年三百六十一天。
每一秒都在减少。
数据在这里,方法在这里,证据在这里。
你们自己决定用不用。”
下面附着的是一份全球生态修复的完整路线图,不是遗迹里拿出来的原始数据,而是经过方远和苏小冉优化过的、适合当前人类技术水平的分阶段实施方案。
连预算都算好了,精确到个位数。
技术共享方案也附在最后:所有技术专利开放一百年,任何国家不得以任何理由封锁。
这条信息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发的。
不是秦信。
秦信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这样的语言了。
是遗迹核心。
秦信的意识已经和遗迹核心融为一体,遗迹核心在代他发声。
但那个“你们自己决定用不用”的语气,是秦信的。
古长庚在会议厅的桌子上看到了那条信息,默默地把自己的发言稿撕了。
他走上讲台,对着满堂的代表说:“我们不用吵了。
方案已经有了。
签字吧。”
第一个签字的不是大国代表,是一个来自太平洋岛国的年轻女代表,她签完名,把笔放下,对所有人说:“我们的国土海拔只有两米。
我们没有一百年。”
会议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代表站起来,走向签字台。
遗迹核心区域,镜墙上秦信的脸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暗金色的光斑。
他的左眼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已经微弱得像快要燃尽的蜡烛芯。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那最后一只还露在外面的蟹壳手,也在慢慢陷进墙体里。
他的意识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他拼命抓住最后几个记忆碎片。
七号塘的月光。
林溪按下快门的咔嗒声。
王德凯递过来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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