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对立 (第2/2页)
“叛军?什么叛军?”
“种地的,活不下去,反了。”
“种地的也会打仗?”
“人多了,就会。”
那个官员还在喊:
“守城者,每日给粥两碗!战死者,免全家赋税三年!”
人群更骚动了。
谢必安盯着那个官员。
每日给粥两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粗麻布的衣服,全是老茧的手,开裂的指甲。
他是种地的。
他租了地主的田,交了租子连糠都吃不上。
老婆饿死了,孩子送人了。
他是那个活不下去的人。
但现在,有人在招人守城。
守城,就有粥喝。
战死,家里人就免赋税。
他应该去。
不,他应该去的是另一边。
他转头,看向北边。
那里,有一群人也在聚集。
他们和这边的人一样瘦,一样黑,一样穿着破衣服。
但他们手里有武器。
锄头、镰刀、木棍、菜刀……
什么都有。
他们站在北边的山丘上,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他们也在看这座城。
伊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谢哥,那是……”
“叛军。”
谢必安说。
“我们是守城的。”
伊万愣了一下。
“那我们……”
“我们是对立的。”
沉默。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些蹲在地上的百姓,有的站起来,朝城门走去;有的站起来,朝北边的山丘走去。
同一种人,走两个方向。
谢必安看着那些朝北边走去的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每一次轮回,他和伊万都是“同一种人”。
第一次,他是瘸子,他是将军。
一个在战场外围捡尸体,一个在城墙上拼命。
第二次,他是贪官,他是山匪。
一个坐在衙门里收银子,一个蹲在山寨里啃干饼。
这一次,他是守城的农民,他是叛军的铁匠。
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都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但他们在对立面。
谢必安转头看伊万。
伊万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不是对鬼怪的恐惧,是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
“谢哥……我们这次……是不是要……”
谢必安没说话。
他看向北边的山丘。
那些叛军开始动了。
他们举着锄头、镰刀、木棍,从山丘上涌下来,像一股浑浊的洪水。
朝这座城涌来。
城墙上,有人开始敲锣。
“叛军来了!叛军来了!”
人群炸了。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百姓,有的往城里跑,有的往城外跑。
跑不动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谢必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股浑浊的洪水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领头的那个人。
一米九的个子,破褂子,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刀。
伊万。
不,是“伊万”。
那个铁匠。
那个老婆跟人跑了、儿子病死了、什么都没了的铁匠。
他举着大刀,跑在最前面。
那张脸上,没有伊万的笑容,只有一种被生活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疯狂。
“杀!”
他嘶喊:
身后,几千个和他一样的人跟着喊: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