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中的注视 (第2/2页)
林默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绝不四处乱瞟。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了杂市的边缘。
前方不远处,就是卖粗瓷海碗的地摊。
就在这时,林默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在瓷器摊斜对面的一个破旧牌坊下。
两个大竹筐放在地上。
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货郎,正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筐里的粗布。
正是那个原本应该在城南石桥头卖布的汉子!
实锤了。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应天府这么大,一个卖布的摊贩,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在同一时间,跨越了小半个京城,刚好出现在他临时改变的路线前方?
不是在盯太常寺。
就是在死死地盯着他林谨之!
老朱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这个九品芝麻官的身上。
林默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径直走到那个瓷器摊前,蹲下身。
“掌柜的,这碗怎么卖?”
林默指着一摞有些瑕疵的粗瓷海碗,声音干涩。
“六文钱一个,概不还价。”摊主是个胖大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林默拿起一个碗,翻来覆去地看。
用手指敲了敲碗沿。
“这碗底都有些不平了,釉色也不均,五文钱卖不卖?”
“买不起别摸!去去去,六文钱已经是贱卖了!”胖大婶翻了个白眼。
林默毫不气馁,放下这个,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边缘有个小缺口,掌柜的,我大老远从城南走过来,诚心买,五文钱,我拿走。”
林默就蹲在那个摊位前。
为了那一文钱的差价,跟那个胖大婶足足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
他表现出了一个底层穷酸小官真实的一面:吝啬、固执、为了蝇头小利不厌其烦。
斜对面的牌坊下。
那个卖布的检校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在心里翻江倒海地骂娘。
上面交代下来,说这个林谨之在先农坛御前唱礼时表现得异于常人,极有可能身怀绝技、深藏不露。
让他死死盯住,看看此人私下里会去见什么大人物,或者有什么秘密结社。
结果呢?
自己扛着这两筐死沉的破布,一路狂奔抄近道跑到城西。
就为了看这个九品官为了省一文钱,蹲在地上跟一个泼妇吵架?
深藏不露?
这分明就是个穷酸入骨的铁公鸡!
“成交!五文钱拿走拿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你这么个抠门的官爷!”
胖大婶最终败下阵来,一把夺过林默手里排出的五枚铜钱,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林默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带着微小瑕疵的粗瓷碗揣进怀里。
“多谢掌柜的。”
他憨厚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在路过那个布摊时,林默的步伐不快不慢。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检校的方向瞥一眼。
回到城南偏僻的小院。
推开门,插上顶门棍。
林默将那个五文钱买来的粗瓷碗放在桌子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下来,双手用力地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虽然今天的试探,自己用抠门和无趣暂时敷衍了过去。
但这并不代表检校会就此撤走。
只要老朱心里的那一丝疑虑没有彻底打消,这些暗卫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永远潜伏在他的周围。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改变。
必须把这种木讷、老实、吝啬、刻板的形象,刻进骨血里。
绝对不能露出任何一点属于现代人的聪明才智,不能表现出任何对朝政局势的预判。
哪怕是一句看似无心的感慨,都有可能成为要命的把柄。
林默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被皇帝盯上的感觉,真他娘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