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中的考验(下) (第2/2页)
“下官虽然家境清寒,但也懂得不义之财不可取。
这银子来路不明,万一是哪位同僚或者杂役不小心遗落的买米钱,人家还指望着这钱救命呢。
再说了……”
林默挠了挠头,露出一丝怯懦的傻笑。
“不是下官自己挣的钱,下官拿着觉得烧手,半夜容易做噩梦。
恳请大人将此物充公,或者在院子里贴个失物招领,下官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钱寺丞看着林默那张油盐不进的木头脸,无奈地摆了摆手。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死心眼。
这种人,饿死在街头都不新鲜。
“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了。放这儿吧,我会让老李头去问问是谁掉的。”
钱寺丞嫌弃地指了指桌角。
“多谢大人成全!下官告退!”
林默将草纸放在桌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倒退着出了值房。
走在院子里,林默感觉浑身轻松。
这颗雷算是排掉了。
他用事实向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潜伏证明了一点:
我林谨之不仅脑子不好使,胆子也极小,而且对钱财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惧。
半个时辰后。
太监总管站在御案旁,正在低声复述亲军都尉府刚刚送进来的密报。
“……那林默发现银子后,碰都没敢碰,直接找了两根破竹条,把银子夹在一张纸上,端着就去找了钱寺丞。”
太监总管说到这里,自己都没忍住,嘴角稍微扯动了一下。
“他跟钱寺丞说,不是自己挣的钱,拿着烧手,晚上会做噩梦,非要钱寺丞写个失物招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御案上。
他没有像钱寺丞那样露出鄙夷的神色。
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
“五钱银子,确实不多。”
朱元璋背负双手,声音低沉。
“这满朝文武,为了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雪花银,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朕玩心眼的大有人在。
在他们眼里,五钱银子连掉在地上都懒得弯腰去捡。”
朱元璋走到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对于一个为了两文钱能跟商贩吵半个时辰、天天只能吃糙米的底层小官来说。
五钱银子,就是一笔足以让他心动、甚至丧失理智的横财。”
老朱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面对这笔横财,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还能恪守规矩,主动上交。”
“不贪,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朱元璋给这场长达数月的暗中考察,下了最终的定语。
业务能力稳妥,遇事绝不擅专。
生活毫无情趣,不懂结党营私。
现在,连最后一项“是否贪财”的测试也完美通过。
这是一个罕见的、纯粹到了极致的纯臣胚子。
朱元璋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拿起朱砂笔。
“太常寺那个冷水衙门,不需要这种会算账还不贪财的人。”
朱元璋的语气变得冷酷起来。
“户部那边,前阵子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现在正缺干活的人。
那帮人在账目上滑溜得很,朕需要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去填一填户部那个深水潭。”
朱元璋提笔,在一份空白的调令上迅速写下几个字。
“传旨吏部。”
“将太常寺赞礼郎林默,即刻调入户部,擢升正八品清吏司照磨。主理各司账目核查。”
太监总管心头一震。
正八品户部照磨!
这可是户部里出了名的得罪人的差事,专门负责核对那些烂账和陈年旧账。
万岁爷这是要把这块木头,直接扔进官场最凶险的火坑里去烧啊。
“奴婢遵旨。”太监总管双手接过调令,恭敬退出暖阁。
傍晚时分。
太常寺的甲字库里。
林默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笔墨。
今天的银子事件让他心情大好。
他觉得自己在这场无形的博弈中,又打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现在他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连五钱银子都不敢碰的怂包。
老朱就算再怎么多疑,也该把盯着他的那些暗探撤走了吧?
“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明年开春,吏部应该会有新一轮的县丞空缺。”
林默把秃毛笔在水洗里涮了涮,暗自盘算着。
“到时候再去太常寺卿那里装两次可怜,争取平调出去。这苟命大业,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