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国子监的老教授 (第1/2页)
春日的微风拂过国子监内的参天古柏,带来阵阵幽远的墨香与书卷气。
这里是整个大明朝最高学府,聚集着全天下最顶尖的清流大儒和监生。
但在户部右侍郎林默的眼里,这里不过是一个拥有庞大免税田产的吃粮大户。
“林大人,咱们真要查得这么细吗?”
陈珪跟在林默身后,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走在国子监回廊的青石板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发憷。
“这里头坐着的,可都是随时能上达天听的大儒、祭酒。
咱们户部跑来翻他们的学田账,这若是惹得哪位老先生不痛快,随便写篇酸文骂咱们两句,那吐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
林默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服,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得四平八稳。
“大儒也要吃饭,吃饭就要记账。
清查账目,本就是户部的职责。
只要账目清楚,谁也骂不着你。”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大明律例,国子监学田由朝廷赐予,所得粮租专供监生廪膳。
若有冗余,需造册报户部备查。这是规矩。”
陈珪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嘴。
他算是看透了,在这位林侍郎眼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大不过那个算盘。
两人走进国子监偏院的算房。
几名国子监的杂役赶紧搬来桌椅。
林默毫不客气地坐下,翻开第一本学田租息账册。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瞬间在这清静的书院里响了起来。
明初的学田制度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猫腻。
拨给国子监的田地多为上好水田,佃户交上来的租粮,一部分用于生员的伙食,另一部分往往会被书院的杂役甚至底层的监生偷偷变卖折现。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繁杂的开支名目上飞速扫过。
“洪武十九年秋,拨修缮藏书阁经费一百两。”
林默拨弄了两下算盘,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国子监吏员说道,
“据本官所知,工部去年拨给你们的修缮专款是三百两。
这学田里多出来的一百两,账面上为何没有工匠的画押凭条?”
那吏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林默懒得听他狡辩,提笔在账册上画了一个红圈。
就在林默化身无情的查账机器时,算房的珠帘被人轻轻挑开。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消瘦,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壶,透着一股不问世事的出尘之气。
陈珪眼尖,赶紧凑到林默耳边低声提醒:
“林大人,这是国子监的李惟清老教授。
资历极老,连祭酒大人见了他都得执弟子礼,您可稍微客气点。”
林默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本官户部林默,见过李老先生。
因公务在此核查学田账目,叨扰了先生清修。”
李惟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极为和善可亲。
“林侍郎客气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这账目确实该查,老朽只是顺道过来看看。”
李惟清走到书案前,亲手提起那个粗瓷茶壶,给林默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清亮,透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林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办事又如此严谨,实在是大明之福。”
李惟清将茶杯推到林默面前,目光在林默那张永远刻板木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林默准备伸手接茶,说两句标准的官场客套话时。
老教授脸上的笑容未减,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用气声随意感叹了一句。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你也在吧?”
这轻飘飘的十二个字,落在林默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之上劈下了一道炸雷!
林默伸向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险些将滚烫的茶水打翻。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后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直接将里衣浸得湿透。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
那是他穿越到大明朝,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老朱那双洞若观火的恐怖鹰眼,也是他定下《苟命铁律》的第一天!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的太常寺官员死的死、贬的贬,早就没人提起这桩血腥的旧事。
这个国子监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教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不仅提起了这件事,他还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千万不能露馅!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林默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茫然而清澈的愚蠢。
他看着李惟清,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老先生记错了。
学生洪武元年时,还在江南乡下苦读圣贤书,未曾入京,更无缘得见南郊祭天的浩大场面。”林默的语速平稳,找不出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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