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公司担当 (第2/2页)
《起风了》。
这首歌比《泡沫》更难。节奏快,音域宽,副歌的部分几乎是卡在换声点上反复横跳,稍微不小心就会破。但苏漾的处理方式让江晚有点意外——她没有用那种很满的、很用力的方式去唱,而是用一种“我在讲故事”的语气,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翻到某页的时候停一下,叹口气,然后继续翻。
江晚靠在椅背上,眼睛没有看玻璃后面的苏漾,而是看着调音台上一排排的推子,但她的注意力全在耳机里的声音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写这歌的人,得有多了解苏漾?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从她日记里抄出来的,每一段旋律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是那种“这首歌很适合你唱”的量身定做,是“这首歌就是你的故事”的量身定做。
《起风了》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江晚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一眼江亦。
江亦正坐在调音台旁边的矮柜上,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可乐,正在喝。他看到江晚看他,冲她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怎么样,还不错吧”的得意。
江晚没理他,把耳机重新戴上。下一首,她要听听那个所谓的“隐藏曲目”。
江亦放下可乐,在电脑上点了两下,然后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苏漾,最后一首,准备好了就说。”
苏漾在玻璃后面竖了个大拇指。
伴奏响起来的时候,江晚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意,是在认真听。这首歌的旋律比前两首更复杂,情绪也更浓。前奏只有一把吉他,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拨弦,然后慢慢加入钢琴和弦乐,一层一层地铺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苏漾的声音进来的时候,江晚的呼吸放轻了。
这首歌她没有听过。不是“没听过这个版本”,是压根没听过这首歌。旋律是陌生的,歌词是陌生的,但那种感觉不是陌生的——她在投行工作了几年,见过太多人在会议室里强撑着笑、出了门就崩溃的样子。这首歌写的不是苏漾一个人,是每一个“我没事”背后的“我有事”。
副歌起来的时候,江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她的眼眶没有红,鼻子没有酸,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一曲终了。
江晚摘下耳机,放在调音台上。她没有鼓掌,没有说“太好了”,只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刚才那几分钟一直忘了呼吸。
苏漾从录音室里出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站在江晚面前,等着评价。
江晚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苏漾一遍。这一次的打量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看“这个人长什么样”,现在是在看“这个人是谁”。
“苏小姐,”江晚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唱得很好。在我这个外行人眼里,是完美的。”
苏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会说出“完美”这个词。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江晚已经转头看向江亦了。
“这三首歌,”江晚说,“你找谁写的?”
江亦正靠在矮柜上喝可乐,听到这个问题,把可乐放下,站直了身体,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咧到最大,整张脸上写满了“你终于问到这个了”。
“我写的,”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欠揍的自信,“牛逼不?我亲爱的姐姐。”
江晚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然后她“呵呵”了一声。
两声,很轻,但杀伤力极大。那个“呵呵”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你编,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到什么程度”的呵呵。是她多年来对付江亦吹牛的标准化回应,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效果稳定,百发百中。
“不想说就算了,”江晚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还不了解你了?”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节奏比来时快了一些,大概是该看的都看完了,没必要再待了。
江亦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漾。他冲苏漾眨了眨眼,那个眨眼的速度很快,像在传递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练歌别太累了,”他说,语气比刚才跟江晚说话时温柔了好几个度,“早点休息,调整好最佳状态。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告诉温阮。”
苏漾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没什么需要的,江总。您放心就好。”
江亦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追江晚去了。拐杖在走廊里笃笃地响着,越来越远。
温阮还站在录音棚里,看着苏漾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辛苦了”和“你唱得真好”的混合味道,然后也转身跟了上去。门被带上,录音棚里只剩下苏漾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耳机还挂在脖子上,谱架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每次唱完那三首歌,她都会这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投入了,情绪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门把手上,关了灯,走出了录音棚。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楼梯口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江亦的声音,带着那种永远不正经的语调,在跟他姐姐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