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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机会“野心”

  第47章机会“野心” (第1/2页)
  
  把张叔和王大爷互相介绍完之后,江亦在门厅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个老头以一种他完全插不上嘴的方式迅速熟络起来。
  
  王大爷拉着张叔坐在门厅的长椅上,把自己那个透明玻璃杯往张叔那边推了推,意思大概是“喝口水”。张叔摆摆手,说“我自己带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枸杞的甜味飘了出来。王大爷鼻子抽了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绿茶,又看了一眼张叔的保温杯,表情复杂,像是在进行某种茶系鄙视链的重新评估。
  
  “你以前给老板开车?”王大爷问。
  
  “开了快二十年。”张叔的声音还是那种沉沉的、稳稳的调子。
  
  “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王大爷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下,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犯错误了?”
  
  张叔嘴角动了一下:“夫人让来的,照顾小少爷。”
  
  王大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像这个解释完全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往张叔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中气太足,压低的效果约等于没有:“那你知不知道,这公司以前就我一个人看门?连个换班的都没有。我上个厕所都得憋着,憋到你们有人来了我才能去。”
  
  张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大爷继续说,越说越来劲:“现在好了,你来了,咱俩可以轮班了。你上午我下午,或者你单日我双日,你看怎么安排?”
  
  张叔端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后说了一句让王大爷当场愣住的话:“我不住这儿。我在附近酒店住,有餐厅,有洗衣房。”
  
  王大爷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着张叔那身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黑色的保温杯,再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脚上那双老布鞋、透明玻璃杯里泡着的廉价绿茶,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茶叶沫子一起咽了下去。
  
  江亦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他拄着拐杖转身,往楼上走。拐杖在楼梯上笃笃地响着,身后传来王大爷的声音:“那你晚上没事吧?没事咱俩下盘棋?我象棋下得可好了。”张叔的回答隔了几秒才传过来,还是那种沉沉的调子:“行。”
  
  江亦笑了笑,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他一屁股坐进老板椅里,椅子转了小半圈,他用手扶住桌子稳住了。长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刷几个视频放松一下。今天上午,不对,今天中午到现在,事情一件接一件,张叔来了,霍希停楼下了,王大爷有了新同事了,他的脑子一直没闲下来过,需要一点无脑的短视频来冲洗一下。
  
  刚打开抖手,还没来得及划,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方胖子。
  
  “江亦,别忘了,三天后去杭城电视台试音。这是导演严涛的电话,你到了联系他。”后面跟了一串手机号,再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再后面跟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一只柴犬戴着墨镜,配文“爸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江亦回了一个字:“收。”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呢?”
  
  方胖子秒回:“西疆,玩越野呢。这边信号不好,发个消息得举着手机找半天信号,跟拜佛似的。”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方胖子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边,穿着冲锋衣,戴着大墨镜,脸上的肉把墨镜腿撑得往外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穿了衣服的胖企鹅。背景是一片戈壁滩,天很蓝,地很黄,远处有一排雪山,白得发亮。
  
  江亦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抽了一下。他在杭城骑二十五码的电动车,方胖子在西疆开越野车冲沙丘,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年龄段,活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注意安全,别翻车了。”江亦回了一句。
  
  方胖子回了一个“知道了爸爸”,然后又发了一个定位,显示他在西疆的某个县,名字很长,江亦念了一遍没念顺,放弃了。
  
  江亦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三秒钟,然后按下桌上的座机,拨了温阮的内线。
  
  “温阮,你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门被敲响了。温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文件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盘了起来,看着很精神。她在办公桌对面站定,等着江亦开口。
  
  “苏漾现在在干嘛?”江亦问。
  
  “在录音棚练歌,”温阮说,“早上一早就来了,安可也跟着来了。安可现在在录音棚陪着她,我去看过一次,苏漾一直在唱,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不到十分钟。”
  
  江亦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想,开口了。
  
  “给苏漾安排一个休息室,”他说,“她现在是艺人,别给她安排工位了,一步到位,直接给个休息室。里面弄舒服一点,沙发、茶几、镜子、衣架,该有的都配上。她以后要在公司待很长时间,不能总窝在录音棚里。”
  
  温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支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下来。她写字的动作很利落,一行字写完,笔尖在句号上点了一下,抬起头。
  
  “还有别的事吗,江总?”
  
  江亦想了想,摆了摆手:“没了,你先去忙吧。”
  
  温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江亦拿起手机,又刷了几个视频,但脑子里总想着别的事,刷什么都看不进去。一个小姐姐在跳舞,他看了两眼,划走了。一个大哥在吃生鸡蛋拌饭,他看了一眼,划走了。一只猫从桌子上跳下来没站稳,摔了个跟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出了办公室。
  
  去录音棚看看。顺便跟苏漾说一声三天后试音的事。
  
  从三楼到二楼,楼梯不长,但他走得不快。拐杖落在每一级台阶上,都停一下,再迈下一步。走廊里的灯开着,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吸音棉上,整个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快到录音棚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歌声。是说话声。安可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然后苏漾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安可的低一些,慢一些,带着一种疲惫的、沙沙的质感。
  
  江亦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门口。他没有推门,就那么站在那里,听着。
  
  “苏漾姐,你多休息一会儿吧。”安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甚至有一点哀求的味道,“你从早上来就一直唱,中间就歇了两次,每次不到十分钟。你这样会把嗓子唱坏的。”
  
  安静了几秒。大概是苏漾在喝水,或者在翻谱子。
  
  然后苏漾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可,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说话是那种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调子,像秋天的风,凉凉的,但不刺骨。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平时被压得很深、很少拿出来示人的东西。像是把一扇平时关得很紧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光漏了出来,不多,但足够让人看清门后面的影子。
  
  “这些年,我一有空就在唱歌。在便利店的货架后面,在老弄堂的阁楼里,在公交车上,在走路的时候,在睡不着觉的深夜里。我唱给货架上的矿泉水听,唱给天窗外的月亮听,唱给公交车上那些不认识我的人听。我把每一首歌都唱了无数遍,唱到每一个音符都刻在脑子里,唱到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安可,你知道吗?那些年我唱的歌,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不是声音不够大,是没有人愿意听。我的歌声被困在那个小阁楼里,被困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被困在一个没有人会在意的角落里。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以为我的歌声以后只能唱给自己听了。我甚至开始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唱歌,习惯了一个人听自己唱的歌,习惯了不再期待任何人会停下来听我唱完一首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江亦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然后有一天,江总出现了。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的歌声不止能被我一个人听见的机会。”
  
  她的声音又抬了起来,不是那种激动的抬高,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抬高。
  
  “安可,你不知道这个机会对我意味着什么。它不是一份合同,不是一个综艺,不是三首歌。它是,它是我这三年黑暗里,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安静。安可没有说话,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苏漾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安可听见,刚好够门外的江亦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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