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发粮牌 (第1/2页)
发粮这天,操场上站了三百多号人。
按编制,镇虏卫应该有五百人。但实际能来的——加上厨房的、马厩的、站岗轮换下来的——撑死了三百出头。剩下那两百个名额,全是名册上有名、实际没人的空饷。每个月那两百人的口粮,全被上面一层层扒走了。
林昭在仓库门口摆了一张桌子,面前放着三样东西:一本他连夜重抄的军籍簿、一盘墨、一杆秤。
三百多个兵站在他面前,大部分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旧军服,瘦得颧骨高耸。他们的眼神很复杂——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怀疑。
期待是因为昨晚那顿热粥。
怀疑是因为他们被骗了太多次。
林昭没有说任何开场白。他翻开军籍簿,直接念了第一个名字:
"张老四。"
队伍前面一个瘦高个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来。
"你是张老四?"
"是。"
林昭没有发粮牌。他把军籍簿翻到某一页,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念了一段话:
"这个月,你在三个地方出现过——操练名册上是全勤,厨房的领粮名单上每天领两份,城门口的值勤记录里——你上个月值了二十一天夜班。"
他抬起头,看着张老四。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全勤操练、顿顿领双份粮、又连着值二十一天夜班?镇虏卫有三个张老四?"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张老四扑通跪了下去。
"大、大人明鉴!不是我的主意!是李虎李队长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我在多份名册上挂名,就多给我一份口粮……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起来。"
张老四愣住了。
"我揭发你,不是要罚你。"林昭说,"我是让你知道——从今天起,镇虏卫的每粒粮食,只发给真人。"
他把一块木牌推到桌子边缘。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张老四"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编号:0017。
"拿去厨房领粮。凭牌子领,一月一换。牌子丢了,当月不补。"
张老四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块木牌。这是他在军队里这么多年,第一次领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刻着自己名字的领粮牌。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走了。
下一个。
"王铁柱。"
一个黑壮的大汉走上前来。他比张老四警惕得多,看着林昭的眼神像是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林昭没理他的目光,直接把刻好名字的木牌推了过去。
王铁柱一愣:"就……就这么给我?不问我什么事?"
"问了。"林昭头也不抬,"你在操练名册上出现过,在值勤名册上也出现过,对得上。你领你的粮。"
王铁柱接过木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没动手脚,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大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三百多个人,林昭一个一个核。他不需要翻名册——那本军籍簿里的名字和数字,他前一天晚上就全部背下来了。哪个人出勤有问题、哪个人在不同名册里对不上、哪个人的长相和名册登记的体征不符,他看一眼就知道。
最开始还有人想蒙混过关。
一个兵走上来,报了一个名字。
林昭头也没抬:"你是三营的张贵,去年十一月入伍,广宁人,入伍前是木匠。你腰牌别在腰带内侧第三个扣子上。"
那个兵的嘴巴张成了O形。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内侧——腰牌确实好端端地别在那里,位置分毫不差。
他穿衣服的习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队伍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世子……真记得住这么多人?"
"不止记得住——他连人家腰牌别在哪都知道。"
"邪门。"
"邪什么门,人家是真的下了功夫。"
没人再质疑了。
发到晌午,三百多块领粮牌全部发完。林昭的嗓子已经哑了,握着毛笔的手指磨出了水泡。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赵伯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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