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贤惠 (第2/2页)
容寄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段守正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窗外是京城清晨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那片繁华,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年段持开车去郊区的工厂视察。
回程的高速路上,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从对向车道冲破隔离带,正面撞上了他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头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段持当场死亡。
法医鉴定,交警勘察,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意外。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在高速上打了个盹,方向盘一偏。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段守正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动用了段家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资源,把那场车祸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
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货车的维修保养记录、司机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每一个环节都查了,每一条线索都追了。
结论没有变。
就是意外。
可段持的妻子不信。
段守正闭了闭眼。
他已经很久不去想那个女人的名字了。
她当年哭得撕心裂肺,说段持出事前那几天接到过几通奇怪的电话。
说段持跟她提过最近公司里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那条高速路段持从来不走,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路线。
段守正把自己查到的所有资料,一份不落地摊在了她面前。
“我比你更想找到凶手。”他说,“但事实就是事实。”
她不接受。
她固执地认为,段持的死背后一定有人操纵。
她要求段守正继续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段守正拒绝了。
不是不想查,是真的查无可查。
他不能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猜测,把整个段家拖入无休止的内耗和猜忌之中。
他还拖着这么多人的生计,这么大的集团。
那段时间,段家内部本就因为段持的突然离世而暗流涌动。
几房旁支蠢蠢欲动,董事会里的老狐狸们各怀鬼胎。
他必须稳住大局。
两人之间的裂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觉得他冷血,觉得他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自己儿子的真相。
他觉得她被悲痛冲昏了头脑,不可理喻。
争吵一次比一次激烈。
最后一次,她站在他书房的门口,眼眶通红,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段守正,你不配做他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让她滚。
她真的滚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段家大宅,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段守正后来派人去找过。
找了很久。
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
无数个深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对着段持的遗照,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该说那些话,更何况是一个刚刚丧夫的年轻女人。
段守正收回飘远的思绪,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和急切。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费尽口舌,无非就是想帮她那个男朋友在自己面前露个脸。
这份心思倒是实在。
跟他那儿媳和恋爱脑儿子一样。
段守正嘴角牵了一下,忽然起了逗弄的兴致。
“行了行了,别念经了。”他打断容寄侨的滔滔不绝,“看你费了这么大劲的份上,那个什么盘龙的晚宴,我去溜达溜达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