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发,返回咸阳 (第2/2页)
嬴政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车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停了一次,郎卫在外面换班,有人送来一碗粟粥和一碟肉脯。
嬴政从帘子的底缝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接过食盘,然后帘子重新落下。
他把粟粥喝了大半,肉脯吃了三块。
这是他五天来吃得最多的一顿。
车队重新启动,阳光从帘缝里照进来,在车厢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条。
嬴政看着那道光条,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沈长青......还有七天....”
帘外的风裹着关东平原的泥土气息灌进来,掀动了车帘的一角。
第三辆车上,赵高端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那枚腰间的铜印,指腹在篆文上来回摩挲。
他的目光透过帘缝,盯着前方辒辌车的车尾,盯了很久。
那辆车里面的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赵高不知道。
但他必须在到达咸阳之前弄清楚。
车队行进三日,抵达邯郸郡境内。
天色将暗时銮驾在一处驿站旁的空地上扎营,前军的郎卫先行清场,划定了营地范围,中军的辒辌车被安置在营地正中央。
嬴政下了一道口谕,辒辌车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停留,膳食送到车门帘下便退走。
口谕传出去之后,值守的郎卫在十步开外站了一圈,谁也不敢靠前。
赵高的心腹在更远的地方蹲了一整夜。
天亮之后回去复命。
“车内没有灯火,没有声响。”
赵高坐在自己的车厢里,手指搭在膝盖上。
“膳食呢?”
“粟粥喝了半碗,肉脯没动。”
赵高的手指叩了一下膝盖。
粟粥半碗,肉脯没动。
比在沙丘宫的时候吃得还少。
一个人吃得越来越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身体在恢复不需要那么多东西了,要么是身体在衰竭连吃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高倾向于后者。
他嘴角那道线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继续盯着,吃了多少喝了多少,碗里剩了什么,一样一样记下来。”
心腹领命退出。
赵高独坐车厢,帘缝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晨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关东平原特有的泥腥味。
他从袖中摸出那份备案绢帛展开看了一眼。
最新的批注是几天前写的,亲眼所见咳血,丹毒入心脉,时日无多。
赵高提笔蘸墨,在这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归程第三日,进食锐减。
墨迹干了,他把绢帛折好塞回袖口。
辒辌车里面的嬴政此刻正坐在矮案前,面前的食盘里粟粥只喝了半碗,肉脯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块没少。
嬴政是故意的。
前一天晚上他吃了三块肉脯,已经补充了足够的体力。
今天开始他要逐步减少进食量,让赵高的人从食盘里读出一个垂死之人应有的轨迹。
嬴政把那半碗粟粥倒进了车厢角落的铜盂里,肉脯用布巾包好塞进了矮案底下的暗格。
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吃。
他拿起竹简继续批注。
车队启动后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嬴政从帘缝里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致,远处的邯郸城墙在秋阳下隐约可辨。
他在竹简上记下一行字,邯郸城东二十里处地势平坦,有河道一条,河面不宽可涉渡。
这是备用的扎营点之一。
帘外传来李斯属吏的通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