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安事变7 (第2/2页)
陈诚愣住了,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个满嘴粗话、贪生怕死的黄埔之耻,为什么会在这种绝境下,拥有如此惊人的、近乎未卜先知的乐观。
18日,江南的清晨,大雾弥漫。
如果是平时,这本该是苏州评弹咿咿呀呀、小桥流水人家生火做饭的宁静时刻。但在苏州城外的昆山一线,空气中却弥漫着极其浓烈的机油味、硝烟味,以及……上海南翔小笼包的香味。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堪比唐朝“香积寺之战”的魔幻对峙。
对峙的双方,全都穿着国民革命军最精锐的黄绿色呢子军装,头戴德式M35钢盔,手里端着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连两边阵地上的军旗,都是一模一样的青天白日满地红。
唯一不同的是,东边阵地的士兵,胳膊上多绑了一根白毛巾,阵地后面架着十几门明晃晃的德制105毫米榴弹炮,天空中还有几架涂着“上海警备”字样的战斗机在低空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正是李宇轩的嫡系——上海警备司令部第一、第二、第三师。
而西边阵地,则是何应钦刚刚从南京紧急调来的中央军第三十六师。
三十六师的师长宋希濂此刻正趴在战壕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阵地上那些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给重机枪上黄油的“上海兵”,气得手都在哆嗦。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宋希濂把望远镜一摔,破口大骂,“这群兵痞到底想干什么?!老子是奉了军政部何部长的讨逆令来平叛的,结果他们倒好,摆出一副比老子还正统的架势!”
就在几个小时前,南京国民政府已经正式下达了对李宇轩的处置决定:“上海警备司令李宇轩,不遵中央号令,拥兵自重,形同叛乱。即日起免去其本兼各职,交军事法庭严办!”
按理说,李宇轩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白丁”加“叛军头子”了。但这年头的规矩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你有枪,你就是正统;你有钱,你就是大爷。
李宇轩虽然人在西安蹲大牢,但他留下的副手胡琏,却完美继承了他那“不要脸且极其护短”的优良传统。
“副座,对面的宋师长打电话过来了,让咱们立刻缴械投降,否则就要开炮了。”一个参谋猫着腰跑到胡琏面前报告。
胡琏正坐在一张从上海搬来的红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龙井茶,旁边还有几个青帮的堂主在帮着擦炮弹。
“缴械?投他娘的降!”胡琏一把抓起野战电话的摇把,猛摇了几下,对着话筒扯开嗓子就吼:“宋老哥!别他妈给老子念南京的命令!老子现在只认得我们师座的电报!何应钦那个老王八蛋想炸死校长谋权篡位,我们上海这三个师,就是奉了校长的密诏,来‘清君侧’的!”
电话那头的宋希濂都气结巴了:“胡伯玉!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校长什么时候给你们密诏了?!李守愚已经被褫夺军衔了,你们现在是叛军!”
“谁输了谁才是叛军!”胡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宋老哥,大家都是黄埔出来的,我劝你别给何应钦当炮灰!你看看你头顶上,我们那十几架飞机可不是吃素的!你再看看你阵地前面,上海青帮的两万子弟已经把你们的补给线给扒了!你敢开第一枪,老子今天就让三十六师在苏州吃太湖大闸蟹——连壳一块咽下去!”
宋希濂挂了电话,脸色铁青。他看着对面那堪比德军王牌师的装备,再看看自己这边因为调动仓促而没带够弹药的士兵,硬生生把“开火”的命令咽了回去。
这仗没法打。两边都认为自己是在“护主保国”。何应钦说李守愚是叛逆,李守愚说何应钦是国贼。底下的士兵更是满头雾水,前两天大家还在南京一起喝过花酒,今天怎么就要拼刺刀了?
整个京沪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且滑稽的“武装静坐”状态。谁也不敢先开枪,但谁也不肯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