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生车 (第2/2页)
“杨玉环的金钗?”
“对。天工府回收过一枚,检测后发现,钗上附着极强的执念波动,和‘执情’的波长一致。所以可以确定,执情的核心,就在华清宫温泉池底。但怎么取……”
她看向“病毒”。
“你有办法?”
“有。”“病毒”咧嘴,“但我需要个‘诱饵’。”
“什么诱饵?”
“一个,能让她‘动情’的人。”
他看着龙凌云:
“比如,一个体内有种子,有执恨,有执气,有寂灭之光,还长得不错的小伙子。”
“……”
“杨玉环等了一千年,等的是唐明皇那样的‘帝王之爱’。但她等的,其实不是那个人,是那种‘被独一无二地爱着’的感觉。你身上的执恨,是极致的负面情绪,会激发她的‘保护欲’——女人嘛,总是心疼受苦的男人。你身上的种子能量,是不朽的本质,会让她觉得‘永恒’。而你这个人……”
“病毒”上下打量龙凌云:
“够惨,够狠,够特别。是她等了一千年,都没等到的那种,‘带着悲剧色彩的英雄’。”
“所以,你进去,泡个温泉,跟她聊聊天,说不定她一感动,就把执情给你了。”
“……你在开玩笑?”
“一半一半。”“病毒”耸肩,“但方法是这个思路。执情是‘情’,得用情来换。硬抢,她会跟你玩命——一个等了一千年的女鬼,执念有多深,你想象一下。”
龙凌云沉默。
用“情”,换执情。
听起来很荒唐。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这比正面战斗更加危险。战斗消耗的是力量,而“动情”侵蚀的是存在本身。他要伪装的并非一个角色,而是成为执念所渴求的、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幻影”本身。一旦入戏过深,或是被对方识破,他将永远迷失在一场千年前的风月残梦中,成为另一道痴缠的幽魂。
“到了西安,怎么安排?”
“白天踩点,晚上动手。”巡视者-柒说,“华清宫现在是景区,白天游客多,不方便。晚上闭园后,我们从后山进去。但要注意,镇渊阁在那里有常驻看守,专门处理异常事件。我们得避开他们。”
“镇渊阁……”
龙凌云想起那个穿黑衣、用符咒的年轻人。
“他们很强?”
“对付灵体类异常,他们是专业的。”女人说,“但你的寂灭之光,正好克制他们的符咒。真打起来,我们有胜算。但最好不要打——动静大了,会引来更多人。”
“明白。”
列车在下午三点抵达西安站。
三人随着人流下车,出站,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两间房——龙凌云和“病毒”一间,巡视者-柒单独一间。
安顿好后,巡视者-柒出门采购装备,龙凌云在房间休息,“病毒”则不知去向。
龙凌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恨意记忆又开始翻涌。
张敬尧的脸,张玉的脸,那些死者的脸,一张张闪过。
他咬牙,用意识再次“封存”,但效果不如之前。恨意像有生命,在反抗,在冲击“档案室”的门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服务员,送热水。”
是个女声,很年轻,带着点陕西方言的口音。
龙凌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员。
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散,脸色苍白的女人。
张玉。
她抬头,看着龙凌云,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为什么不救我……”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抓向龙凌云的手腕。
龙凌云想退,但动不了。
不是被定身,是身体在本能地“僵硬”——面对死者的怨念,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在生效。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滚。”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病毒”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张玉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银白色的时间能量涌出,瞬间包裹住张玉。她的身体开始“褪色”,变得透明,最后像雾气一样消散。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声凄厉的、不甘的尖叫。
这绝非简单的整理,而是一种危险的心理分割。他将痛苦化为可归档的档案,将自己扮演为冷静的管理员,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锁在意识深处的记忆,并非被“处理”,而是被活埋,它们会在地下腐烂、发酵,并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以更凶猛的方式反噬。
“恨意回响……开始实体化了。”“病毒”收回手,脸色凝重,“你吸收的执恨,比你想象中更麻烦。那些死者怨念,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完成他们的‘心愿’,或者……你被他们拖进地狱。”
力量从不免费。吸收执恨,便意味着继承了所有的因果。每一道“恨意回响”,都是一份未曾清偿的债,一个未被安抚的魂。他获得力量的同时,也为自己背负了一支无法超生、只知索取的“怨灵大军”,它们将成为他路上永恒的、来自过去的幽灵。
“他们的心愿是什么?”
“报仇。”“病毒”说,“杀光所有日本人,毁了日本。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不会罢休。随着你吸收的执念越多,这些回响会越频繁,越强大。到最后,你可能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被活活逼疯。”
“有办法解决吗?”
“有。”“病毒”看着他,“完成八执归一,成为真正的‘执鼎人’。到那时候,所有执念都会被你彻底消化,这些回响自然消失。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
“你得学会,和它们共存。把它们当‘同伴’,而不是‘敌人’。恨是你的力量,它们是你的‘燃料’。用得好了,是助力。用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用不好,就是自毁。
“我明白了。”龙凌云说。
“明白就好。”“病毒”转身,走向自己那张床,“休息吧。晚上,还有场硬仗。”
龙凌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封存”那些恨意记忆。
而是让它们在脑子里流淌。
像看一部电影,一个旁观者,冷静地,不带情绪地,看着。
张敬尧一家的死,日军的暴行,那片土地的血与火。
他看着,记着,但不让自己“陷进去”。
恨是燃料。
痛苦是养分。
他要做的,是活下去,变得更强,然后——改变能改变的,终结该终结的。
至于那些改变不了的……
就让它们,成为前行的动力。
窗外,天色渐暗。
西安的夜,来了。
而华清宫里,那缕等了一千年的痴魂,正在温泉池底,缓缓睁开眼。
她感觉到了。
那个,带着恨,带着痛,带着不朽气息的……
“有缘人”。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