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雪遇酒丐 (第2/2页)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柳寒霜。
云无羁眉头微皱。
“你怎么在这里?”
柳寒霜收剑入鞘,站起身。她的白衣上溅了几点血迹,在红衣映衬下像雪地里的梅花。
“等你。”
又是这两个字。
沈清欢在旁边嘿嘿一笑:“云兄,你这女人缘不错啊。一个晚上,两个人在不同地方等你。”
柳寒霜冷冷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沈清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袖中的刻符石头差点滑出手心。
这女人的眼神比莽苍山的雪还冷。
“这些人是?”云无羁看着地上的尸体。
“苍云宗的外围弟子。一共八人,接到山上的信号,准备在这里设伏截杀下山的人。”柳寒霜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路过,顺手杀了。”
沈清欢倒吸一口凉气。
八个苍云宗弟子,虽然不是核心高手,但好歹也是正规宗门的弟子。这女人“顺手”就杀了,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云无羁点了点头。
他走进客栈,在一张干净的桌子旁坐下。
柳寒霜在他对面坐下。
沈清欢左右看看,识趣地跑到柜台后面,翻出一坛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抱着酒坛子蹲在角落里,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只管喝酒”的模样。
“你为什么等我?”云无羁问。
“我父亲的伤。”柳寒霜沉默片刻,“和楚寒衣那一战,他震伤了经脉。青州的大夫说,需要莽苍山特产的雪莲子才能续接。”
云无羁明白了。
柳寒霜跟着他上山,是想趁他大闹苍云宗时潜入药库取雪莲子。
“拿到了?”
柳寒霜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中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雪白莲子,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多谢。”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云无羁没有说话。
柳寒霜收起玉盒,站起身:“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来青州柳家找我。”
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云无羁想了想:“苍云宗背后,可能还有人。”
楚天雄临死前说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楚天雄说,是有人告诉他云家有《云影剑诀》下卷。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借苍云宗的手灭云家?剑谱下卷藏在苍云宗宗祠,那个人知道吗?
这些问题,楚天雄死前没有回答。
但云无羁隐约感觉到,灭云家的,不只是一个苍云宗。
柳寒霜转过身,看着他:“你怀疑还有幕后黑手?”
“嗯。”
“有线索吗?”
云无羁摇头。
柳寒霜沉默片刻,说:“冰蟾寒毒是莽苍山苍云宗的秘传毒功,只有宗主和护法长老能修炼。但我查阅过青州府的案卷,十年前云家灭门案中,尸体的伤口确实残留冰蟾寒毒的痕迹。”
她顿了顿。
“但剂量不对。”
云无羁的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冰蟾寒毒一旦入体,中毒者全身血液凝固,尸体呈现青紫色。但云家案卷中记载,部分尸体的青紫色只集中在伤口附近,没有扩散到全身。这说明……”
“说明下毒的人,用的不是完整的冰蟾寒毒。”云无羁接过话头。
“对。要么是仿制品,要么是稀释过的。真正的冰蟾寒毒,苍云宗自己都炼制不易,不可能大量使用。”
云无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仿制品。
稀释过。
也就是说,十年前灭云家的,除了楚天雄和韩苍海,可能还有第三股势力。这股势力掌握着冰蟾寒毒的仿制方法,或者从苍云宗获取了稀释过的寒毒。
“能查到仿制寒毒的来源吗?”
柳寒霜摇头:“我试过。线索在五年前断了。”
“断在哪里?”
“大离王都,天京城。”
天京城。
大离王朝的权力中心,也是天下消息最混杂的地方。
云无羁将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柳寒霜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你一个人查,太慢了。苍云宗的事传出去后,你的身份会暴露。到时候想找你的人,不止是仇家,还有想利用你的人,想挑战你的人,想踩着你成名的人。”
云无羁没有说话。
柳寒霜说:“柳家虽然只是青州一个小家族,但三代经营,在青州还有些根基。消息渠道,人脉关系,都可以为你所用。”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不是帮你。是还人情。”
云无羁看着她。
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柳寒霜转身推开门,走入风雪中。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那招飞剑术,叫什么名字?”
云无羁想了想。
“化影飞剑。”
“化影。”柳寒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好名字。”
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客栈里安静下来。
沈清欢抱着酒坛子从角落里走出来,啧啧两声:“这位柳姑娘,对你不一般啊。”
云无羁没有接话。
沈清欢自己找了张桌子坐下,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掰着指头数:“你看,她为了等你,帮你杀了八个苍云宗外围弟子。她还帮你查了十年前案卷。她还主动提出用柳家的消息渠道帮你。这哪是还人情,这分明是——”
他看到云无羁的眼神,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得,我不说了。”
他灌了一口酒,忽然眼睛一亮:“天京城!我熟啊!”
云无羁看着他。
沈清欢拍着胸脯:“云兄,天京城那地方,我待过三年。哪条巷子里的馄饨最好吃,哪个赌坊出老千,哪个青楼的姑娘弹琴最好听,哪家当铺收赃物最黑——门儿清!”
他越说越兴奋,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
“还有,天京城的地下消息网,我认识至少五个包打听。皇宫里的太监,丞相府的门房,六部衙门的小吏,都有我的酒肉朋友。你想查什么,只要线索在天京城,不出三天,我保证给你挖出来!”
云无羁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沈清欢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看你顺眼。”
他坐回椅子上,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而且,我也有我想查的事。”
云无羁没有问他是什么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沈清欢在雪地上随手画出的那个阵图。
云无羁看得清楚。那阵图虽然只是随手画的,但阵法的核心节点恰好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如果沈清欢发动阵法,即便是他,也需要出一剑才能破开。
能让他出一剑。
在莽苍山以北的万里疆域内,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而沈清欢画那个阵图时,用的只是十几块随手捡的破石头和一根手指。
这个人,远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走吧。”云无羁站起身。
“去哪?”
“天京城。”
沈清欢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抓起酒坛,把剩下的酒咕咚咕咚灌完,然后将空坛子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
“走!”
两人走出客栈。
风雪已停。
月光重新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青石镇的街道上,把积雪映成了淡蓝色。
沈清欢走在云无羁身边,怀里抱着胡琴,背上背着一袋破石头,脚上的鞋露着脚趾,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
他忽然问:“云兄,你那招‘化影飞剑’,能同时驾驭多少柄?”
“没数过。”
“没数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数过。”
沈清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雪夜中传出很远。
“好一个没数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下脚步。
云无羁也停下了。
前方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尚。
月光下,那和尚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僧袍,光头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他站在雪地正中央,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右手握着一根齐眉高的熟铜棍,棍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左手竖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
沈清欢眯起眼睛。
“今晚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他话音刚落,那和尚猛然睁开双眼。
眼中金光一闪。
手中的熟铜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震得街道两侧的屋瓦齐齐跳动。
和尚张口,声音沙哑,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诵经。
“云——无——羁!”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