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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海上枯骨

  ♡第27章 海上枯骨 (第2/2页)
  
  云无羁看向那具枯骨。它盘膝坐在黑色礁石前,面朝西方,空洞的眼睛望着大离王朝的方向。十年了,它在这座无名的岛上坐了十年,替公羊羽守着这封信。它是谁?
  
  沈清欢绕着枯骨走了一圈,在枯骨背后的礁石上发现了几行刻字。字迹潦草,是用刀尖仓促刻下的,已经风化模糊,但仍可辨认。
  
  “吾乃铁驼之兄,铁岳。受公羊先生所托,携此信渡海至此。先生有言——‘云家后人若来取信,枯骨当以剑礼相送。’吾不配用剑,唯有一刀。刀在此,骨在此,先生之言在此,吾命亦在此。十年枯守,不负所托。公羊先生,铁某来矣。”
  
  最末一行小字,刻得最浅,像是刻字的人力气已尽。
  
  “云公子,家弟铁驼,尚在雪原。若有机缘相见,请转告他——大哥没有白拿他的刀,替他办了一件大事。”
  
  沈清欢念完这行字,将胡琴放回怀中,对着枯骨深深弯腰。他想起铁驼跪在北凉镇外的黑色岩石前,驼背弯成一座拱桥,对着北门消散的方向一言不发地坐成了雪人。当时他不知道铁驼为什么要在雪原上守十年。现在知道了。铁驼守的是他大哥的承诺。铁家兄弟,一个在雪原守着北门,一个在孤岛守着枯骨。守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嘱托。
  
  无栖将铜棍插入礁石缝隙,双手合十,开始诵经。这次不是告知,不是超度,是送行。为这个在孤岛上枯守十年、最终化作白骨的人送行。铜棍上的梵文在无风中自行亮起,金色的光芒落在枯骨上,将森然白骨染成了淡金色,像穿了一件袈裟。
  
  云无羁拔出问天心剑。剑身上五道剑意流转,剑尖裂纹中云问天的神念轻轻跳动。剑礼——铁岳不配用剑,唯有一刀。问天心剑可以代行剑礼。他将剑举至眉心,剑尖斜斜指天,剑身平于双眼之间。这是云家剑谱中记载的最高剑礼,祭奠亡者时所用。
  
  剑举起的瞬间,那具枯骨忽然动了。不是复活,是枯骨内部封存了十年的一缕刀意感应到了剑礼,自动做出了回应。枯骨的右手骨原本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刀身已经锈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铁皮,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但在剑礼的牵引下,刀意脱离了锈刀,化作一道极淡极淡的灰色刀光,从枯骨掌心飞出,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它向西飞去,飞向大离王朝的方向,飞向天京城,飞向雪原。它要去找铁驼。去告诉那个坐在北门前的弟弟——大哥没有白拿他的刀,替他办了一件大事。
  
  云无羁收剑。问天心剑归鞘时发出一声悠长的颤鸣,在海面上回荡不息。
  
  沈清欢问:“这具枯骨怎么办?”
  
  云无羁将锈刀从枯骨手中轻轻取出。刀身已锈得只剩薄薄一层,刀柄上刻着一个“铁”字,与铁驼那把刀上的字一模一样。铁家兄弟打了一辈子刀,给无数人打了无数把好刀,自己用的刀却是最普通的。他将锈刀放在枯骨膝上,然后将枯骨的双手在膝上重新摆好,让它继续保持着守护的姿势。不是安葬,是让它继续守着。铁岳已经守了十年,不在乎再多守几年。
  
  三人登船。船离岛时,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从东边来,从沧溟大陆的方向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东海盐卤气息的陌生草木味。海雾重新合拢,那座岛渐渐隐没在雾中,最后看到的,是那具淡金色的枯骨,端坐在黑色礁石前,面朝西方。
  
  回到临剑城,天色已暮。陈三刀等在码头上,看到三人下船,连忙迎上来问那座岛还在不在。沈清欢说不在了——不是岛消失了,而是海雾重新合拢后,岛就找不到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陈三刀松了口气,又磕了个头,说:“那就好。海鬼送走了,船就不会跟着了。”
  
  是夜,三人宿在临剑城唯一一家客栈。客栈名叫“剑鸣居”,掌柜姓铁,是韩老锤的远房侄子,铁驼和铁岳的堂侄。他父亲当年也在北凉镇打铁,后来娶了临剑城的女子,便搬到东海边开客栈。客栈墙上挂满了剑,都是铁家历代打的。最里面那面墙上,并排挂着两把刀。一把厚背宽刃,一把短小精悍。刀身上都刻着一个“铁”字。那是铁驼和铁岳年轻时打的最后两把刀,留给堂弟做纪念。掌柜的说,两个伯父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他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云无羁将铁岳的锈刀放在两把刀之间。掌柜的看着那把锈得只剩下铁皮的刀,看了很久。他没有哭,只是说了一句——“大伯的字,还是这么丑。”当年铁岳在北凉镇帮韩老锤打下手时,在刀身上刻“铁”字总是刻歪,被韩老锤骂了无数遍。在礁石上刻的遗言,字迹依然歪歪扭扭。
  
  夜深了。沈清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怀中摸出胡琴,走到客栈院子里,坐在井边。没有拉曲子,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琴弦。琴声在夜空中散开,像有人把心事掰碎了洒在风里。他想起公羊羽给他的沈家嫡系令牌。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国师”,那个被沈家视为客卿、被周家视为盟友、被整个大离王朝视为灭门帮凶的人,在最后一封信里自称“仆”。他用了十年时间,让自己变成全天下最可恨的人,然后走进天门之洞,去做谁都做不到的事。没有人会感谢他,没有人会原谅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和原谅。他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无栖从房中走出来,在井沿另一边坐下。铜棍横在膝上,棍身上的梵文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在问心城中面对云问天时,铜棍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要降魔,又不忍降魔。因为那个被困在血海中的剑客,和这个走进天门之洞的公羊羽,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他们把自己献祭给了某种比生命更大的东西,分不清是善是恶,只知道必须去做。无栖觉得,他越来越不懂什么叫魔,什么叫佛。十年前他三棍打死强抢民女的富户,方丈说他犯了杀戒,将他打出伏魔寺。十年后,他见过苍云宗满门被屠,见过周铁衣被一剑穿心,见过公羊羽走进血海,见过铁岳枯骨守岛十年。这些事,哪一件是善,哪一件是恶?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只知道,他愿意跟着云无羁走下去。不是因为云无羁的剑快,是因为云无羁从来不问他这一棍是善是恶。他只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两个人在井边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云无羁从客栈中走出时,看到两人背靠背坐在井沿上,都睡着了。沈清欢抱着胡琴,无栖抱着铜棍,像两个流浪累了的小孩。
  
  云无羁没有叫醒他们。他独自走到海边,站在剑炉坠落的位置。礁石滩上那个凹坑还在,形状恰好是阿盲那柄小锤平放时的轮廓,昨夜涨潮时填满了海水,今晨退潮后积着浅浅一汪,里面困了一尾极小极小的银鱼。不知是什么时候游进去的,退潮时没来得及走。
  
  云无羁弯腰,将银鱼从凹坑中捧起,放回海中。银鱼在水中转了两圈,尾巴一摆,向东游去了。向着沧溟的方向。
  
  (第2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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