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裂纹峡 (第2/2页)
沈清欢盯着噬心看了好一阵,他怀疑对方是想借云无羁的同源剑意突破前四阵,第五阵“不用剑”的时候再翻脸夺剑。噬心坦然承认了——进入剑墓之后各凭本事,但在前四阵面前他们是同一条船。他需要云无羁的同源剑意通过第四阵,云无羁也需要他对剑墓禁制的了解避开前三阵的陷阱。合作到第五阵为止,其后各凭天命。
云无羁看着噬心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带着贪婪,但那贪婪之下压着更深的疲惫——那些被吞噬的千道剑意在噬心体内同时咆哮,每一道都想撕碎这个囚禁它们的主人。噬心需要找到一颗足够强的剑意反哺己身,否则至多三年便会从内部碎裂。剑墓中的剑心残骸自然是他想要的东西,但更想要云无羁的活剑意。只有活的剑意才能反哺另一道活的剑意。
云无羁答应了。噬心的那丝苦笑还没完全绽开,石门前忽又起了一阵风,风带着极淡的商船香料味。白露从裂隙外走来,白衣上沾满石粉,手中握着一把极短的弯刃。她说对付剑阵剑意不够猛没关系,鲸海商会有两样东西——无数剑骨甲片替她抵挡剑意余波,以及她自己在逆无涯老巢里翻出的数种剧毒用剑阵试探。清第三重“剜骨阵”的触发规律,便是用其中一味毒测试出来——非云家同源剑骨进入剑阵便会在盏茶之内被活活抽出骨骼。她不是来抢剑心的,是来防止云无羁死在里面。白露的话很冷,但沈清欢看到了她弯刃柄上新刻的两道痕迹——第一道是逆刃的标记被她勾掉了,代表逆刃不会再找云无羁麻烦;第二道是一个“牧”字,代表鲸海商会刚查清公羊牧留给她先祖的剑骨之谜。她做这些事从不挂在嘴边,每替云无羁扫除一个障碍便在刀柄上刻一道。
无栖忽然将铜棍横在石门之前,用极低极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有第三个人。他的话不是用耳朵听出来的,是铜棍感应到石门左侧那片阴影里藏着极其微弱的熟悉气息,不属于云家也不属于噬剑门,是佛门剑骨的味道,夹杂着极其浓郁的铜锈味。
一个老僧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僧袍破旧,赤脚,脚趾上全是冻疮和剑痕,面容枯槁如千年老树皮。他手里握着一根与无栖一模一样的熟铜棍,棍身上同样刻满了梵文。老僧看着无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水雾。
“无栖。”
两个字。无栖的铜棍差点脱手。那老僧叫的是他,声带用的是师父训徒弟特有的语气。十年前无栖的下山,便是被这位伏魔寺方丈一掌打出山门之外。师父说“你的棍法已经不需要伏魔寺了”,无栖为此在大雄宝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此刻方丈站在沧溟剑墓的石门前,身上僧袍满是干涸的血渍,脚上全是冻疮与剑痕,铜棍上有一道极细极深的裂纹——是替人挡剑时留下的。
无栖问师父怎么会在这里。方丈望着石门上方那行沧溟古篆,说十年前把他打出山门不是因为犯了杀戒,是因为他自创的混元十八棍最后一棍“万佛朝宗”,不是降魔棍,是问心棍。降魔棍只降外魔,问心棍能降心魔,而心魔中最难降的就是自己造下的孽。老方丈来沧溟,是为了补自己三十年前造下的孽——当年他初任伏魔寺方丈,南海剑派的首席剑客海殇来寺中挑战,老方丈为保全伏魔寺不介入江湖纷争,将海殇拒之门外,海殇负气出海,途经沧溟遭遇噬心,被活活吞噬了剑心。老方丈一直为此悔恨,得知海殇残剑尚在噬心体内,便横渡沧溟寻找解救之法。这几年里他一直在等待进入剑墓最深处的人,以求用云问天残留在剑心中的一缕“问心”之意,替海殇补上破碎的剑心,也替自己卸下这三十年的悔恨。
方丈看着无栖那根与他手中铜棍同样刻满梵文的熟铜棍,忽然将手中棍子往地上一顿,棍尾的石板被砸裂出数道网纹。他说今日入墓,他为徒儿断后。当年一掌打出,今日一棍相护,算是还了这十年欠徒儿的棍意。无栖握棍的手青筋暴起,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弟子开道。”云无羁和噬心走最前面走剑道最险的地方,开道的人该是他这个徒弟。
云无羁将问天心剑插入石门月牙锁孔。剑尖与凹痕完全吻合,咔一声极轻极古老的机括转动声从山腹深处传来,像一具沉睡了三百年的巨大骸骨翻了个身。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涌出一股极其精纯的剑意,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纯粹到令人颤抖的——云问天的味道。
(第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