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梦境困扰 (第2/2页)
“……这一次……”
“……”
他看着她,目光穿透梦境与现实的壁垒,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不会再放手。”
“绝不会。”
“轰——!!!”
如同被最强烈的电流击中,又像是从万米高空笔直坠落,苏清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弹起,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嗬——嗬——!”
剧烈的、破碎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棉质睡衣,湿漉漉、冰冷地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擂鼓般的巨响充斥着她的耳膜,带来阵阵晕眩和窒息感。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场惨烈车祸的血色,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血腥与雨水混合的咸腥气息。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紧攥着破损银质袖扣的、冰冷僵硬的触感。耳边,陆沉舟那句阴冷的“必须处理干净”和顾聿深最后那句“我不会再放手”的低语,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交织,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响。
尤其是最后那一刻,顾聿深那双穿透梦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和秘密的、翻涌着复杂痛苦与执念的漆黑眼眸,以及那句“瞒了我多少”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地凿在她的灵魂深处,带来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和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愧疚。
梦中那股强烈的、几乎将她灵魂压垮的愧疚感,此刻依旧清晰地萦绕在心头,沉甸甸的,冰冷而真实。
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尖锐的声音,那些强烈到不真实的情绪……究竟是她濒死前被忽略的记忆碎片,是潜意识的胡乱拼凑,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超越现实的预示?
那场惨烈的车祸……那个倒在血泊中、至死紧握着破损银色袖扣的模糊身影……是顾聿深吗?
前世,她和他明明毫无交集,最多只在极少数顶尖场合有过几面之缘,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她甚至不确定顾聿深是否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存在。为什么她的梦境里,会出现他如此惨烈的死亡场景?而且,那场死亡,似乎隐隐与陆沉舟有关?陆沉舟那句“必须处理干净”,难道指的是……
不,不可能。
但梦中那股强烈的、指向明确的愧疚感,又该如何解释?仿佛她才是导致那场悲剧的根源,是她害死了他……
还有书房里那个场景。顾聿深手中那张属于“前世”她的照片,他眼中那复杂到令人心颤的情绪,那句“瞒了我多少”的质问,以及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逻辑、足以解释所有疑点的可怕念头,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惨白刺目的闪电,猛地劈入苏清璃混乱而惊惧的脑海,让她瞬间僵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停滞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难道顾聿深……他也重生了?!
所以,他才会在峰会入口,精准地叫出她的姓氏,说出那句意味深长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所以,他才会在咖啡馆,用那些专业刁钻的问题试探她,最后给出那句“看得太远,想得太多,容易迷失自己”的警告。
所以,他看向她的眼神,才会时而冰冷审视,时而复杂难辨,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深沉。
因为他也经历了死亡?因为前世的他,可能真的因她而死(至少在她的梦境暗示中如此)?因为他认出了她,这个同样从地狱爬回来的、本该死去的人?
因为他前世的死亡与她有关,所以今生他才如此关注她,甚至可能……心怀怨恨,想要报复?
“不……这太荒谬了……” 苏清璃猛地摇头,声音沙哑破碎,在寂静的黑暗中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她死死抱住自己冰冷颤抖的双臂,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的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楚,试图用这真实的痛感,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荒诞猜想和灭顶恐惧。
重生这种事,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已经是匪夷所思、违反常理的奇迹(或者说诅咒)。怎么可能两个人,两个原本毫无交集、地位悬殊的人,同时重生?这概率比被流星连续击中两次还要渺茫!
可是……
如果不是,那些与前世记忆毫无关联、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境碎片,该如何解释?
顾聿深那些完全不符合他身份、行为的、反常的关注、试探和话语,又该如何解释?
他看她时,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带着沉重过往的复杂眼神,又该如何解释?
巧合?幻觉?精神压力过大?
苏清璃无法说服自己。
她越想,越觉得那可怕的猜想,如同一张渐渐收紧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透不过气。
如果顾聿深真的也重生了,并且前世的死亡真的与她(或苏家,或陆沉舟针对苏家的阴谋)有某种关联……那他今生接近她、试探她的目的,就绝不仅仅是“好奇”或“投资潜力”那么简单了。
是恨吗?恨她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所以要报复?
还是……其他更复杂、更难以揣摩的情绪和目的?
无论是什么,对她而言,都意味着极度、极致的危险和无法预估的变数。
她原本清晰、冷酷、步步为营的复仇棋局,刚刚布下几枚关键的棋子,突然之间,棋盘对面,坐下的不再只是陆沉舟和白玲这两个已知的、可计算的对手。
而是多了一个知晓她最大秘密、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不明、并且可能与她有着前世生死纠葛的、如同深渊般恐怖的“观棋者”,甚至可能是……执棋人。
苏清璃再也无法安坐。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窗前。猛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遥远的天幕上散发着微弱、冷漠的光。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在黑暗中沉默伫立,如同蛰伏的巨兽。校园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在空旷的路面上投下昏黄、拉长的光晕。
冰冷的夜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吹在她被冷汗浸透的睡衣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冰冷彻骨的恐惧。
顾聿深。
这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定位,已经从“需要警惕的、强大的、不可控的变数”,瞬间升级为了一个“可能知晓她重生秘密、且前世之死与她密切相关的、极度危险、充满未知威胁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棋局上多了一个对手那么简单。
这简直是在她精心构筑的复仇堡垒之下,发现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毁灭一切的活火山。
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在彻底弄清楚顾聿深的底细、确认他是否重生、以及他真实的目的之前,她必须将所有的伪装和警惕提升到极致。绝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属于“重生者”的痕迹,不能让他抓到任何确凿的把柄。
复仇的计划,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迂回,更加……如履薄冰。
原本清晰的道路,骤然被浓雾笼罩,变得崎岖难行,危机四伏。
夜色中,她纤细单薄的身影立在窗前,被窗外无边的黑暗衬托得格外孤立、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的夜幕吞噬。
然而,在那双被噩梦惊扰、还残留着些许生理性泪光和水汽的眼眸深处,最初的恐惧、慌乱、无措,在冰冷夜风的吹拂和极致的危机压迫下,正一点点沉淀、冷却,最终凝结成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狠绝的决绝。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有多少未知的恐怖和变数。
无论顾聿深是带着恨意归来的复仇者,还是其他什么更复杂难明的存在。
她的复仇之心,绝不会因任何事物而动摇。
陆沉舟,白玲。
她一定要将他们拖入地狱,万劫不复。
只是,通往地狱的道路,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加曲折、黑暗,且布满了……她未曾预料到的、致命的陷阱。
策略,必须彻底调整了。
她需要更谨慎,更耐心,更善于隐藏。
也要更……善于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变数”。
包括,那个可能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同类”。
苏清璃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窗。指尖下,是窗外无边无际的、沉沉的黑暗。
也映照出她眼中,那片同样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寒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