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轮哨 (第2/2页)
许三狗肩膀缩起来,旧刀柄碰到盆沿,轻轻一响。
沈烈抬眼。
“刀靠后。”
许三狗赶紧把刀往后挪。
“嗯。”
风又过来。
这次风里夹着一点草断声。
许三狗猛地抬头。
墙外黑处,有一团草影滚了一下。
他嘴已经张开。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人往下一压。
许三狗的喊声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发圆。
沈烈盯着那团草影。
草影滚了半尺,停住。
没有脚步。
没有喘声。
泥上也没有新压痕。
又一阵风来,那团草翻了个边,露出断茬。
白的。
白日里割草留下的断茬。
沈烈松开手。
许三狗憋得脸发红,吸了一口冷气。
“我差点喊了。”
沈烈把他的头按低一点。
“喊了,鞭子先来。”
许三狗看着那团断草,喉咙动了两下。
“那真的来了呢?”
沈烈指了指墙脚泥面。
“脚先来。”
许三狗顺着看过去。
泥面上有旧脚印,巡夜老卒踩过的,鞋底边重,脚尖朝内。墙外那团断草旁边,泥没塌,草根没被踩断。
他看了很久,才小声说:“没脚印。”
沈烈点头。
许三狗把背又往风口贴了贴,这回没再抖手。
巡夜老卒转回来时,火把往这边一照。
他看见火盆压得很低,沈烈蹲在墙根,许三狗背风站着,眉毛挑了一下。
“没睡?”
沈烈起身。
“没。”
老卒把火把举高,照向墙外断草。
“刚才那边响。”
许三狗嘴唇一动。
沈烈抢在他前头说:“断草滚了。”
老卒盯了他一眼。
“你看清了?”
沈烈把脚往旁边挪,露出墙脚泥面。
“没新印。”
老卒拿火把压低,照了照泥,又照许三狗。
许三狗攥着刀柄,手背绷得发白,却没乱说。
老卒啧了一声。
“眼还行。”
他把火把收回,往下一处走。
铁片又响。
一步。
两步。
停在下一根栅桩旁。
沈烈看着他的脚。
老卒每走到第三根桩,会停一次。
火把照墙根,先照左,再照右。
照不到的地方,在两根桩之间。
沈烈把这个位置记下。
许三狗凑过来,小声问:“他刚才没抽咱?”
沈烈看着墙外。
“你没喊。”
许三狗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夜更深,棚里的咳声少了。
火盆红芯缩得只剩一点,冷气贴着脚踝往上爬。
沈烈把旧刀抽出半寸,又推回去。
豁口碰到鞘口,发出一声轻响。
破刃卡骨,厚背砸甲。
字没有显。
那八个字在掌心疼处压着。
夜里用不上砸甲。
先断火眼。
不让自己的火变成别人的眼。
沈烈把火盆外沿又压了一层土,只留里头一点红。
许三狗这次没问,学着把袖口收紧,蹲低了些。
墙外又动了一下。
这次草影贴着土往前蹭。
墙根最黑那一截,有一小块黑影贴着土慢慢挪。
很低。
很慢。
巡夜老卒的铁片刚响到第三根桩。
火把照左。
黑影停住。
火把照右。
黑影往墙脚凑了一寸。
沈烈的手落到许三狗肩上,没压重。
许三狗刚稳住的呼吸又乱了。
沈烈盯着那截墙根。
巡夜老卒的脚步停在第三根桩旁。
火把往左照时,墙根右侧黑下去。
火把往右照时,黑影把身子压平。
那人等的就是火光转头的一息。
许三狗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沈烈拇指往他肩窝一扣。
许三狗立刻闭住嘴,整个人矮了半截。
沈烈没有拔刀。
刀一响,先惊巡夜。
他只把脚尖压进泥里,记住那道黑影贴墙的位置。
泥面旧脚印旁,多了一道新拖痕。
拖痕从营里那边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