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尾声 (第2/2页)
「你说什麽?!」正在跟鸦聊天的珠泪一脸震惊的表情,边走边说,「那户人家死的不是老人,是小孩儿?」
「对,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样子。」鸦说,「他还挺大方。不过也可能是不懂吧?」
「天呐————我真该死————」怎麽也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珠泪懊悔地说,「明天下了班我得去拜拜他————」
「说的好像老人家的纸钱就能免费拿一样。」周悬肩上的师傅无语地摇头,「这世上还有人为老人发声麽?嗯?」
「师傅你说今晚的相声不好笑,但为我发声」的梗不也学会了麽?」负责帮忙拎袋子的周悬说。
「没办法,谁让那家夥一直重复这句话。」
「白璟怎麽还没回来?」季澜东张西望,「他不会是找藉口去小卖部买东西,其实是偷偷闪人跑了吧?」
「你可以忍住三分钟不说我坏话吗?」下一秒,白璟从她的身边凭空冒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红色的塑胶袋。
「吓我一跳!」季澜反手给了他一拳,「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做贼心虚!」
「你看看你看看,经典倒打一耙。」白璟啧啧了两声,「我说,鸦。」
「干嘛?」
「你还记得你老爹埋在哪儿麽?」白璟问,「总不会是一棵大树下」这种模棱两可,最後百分之百找不到地儿的地方吧?」
「确实是一棵树下。」结果鸦真的这麽说道。
「不是吧,那咱们要怎麽找?这儿不哪里都是树麽?」季澜有些担忧,总觉得那种「一帮人在山里找一座孤坟」的故事马上就要在他们复现了。
「放心吧,我又不傻。」鸦呱呱地说,「我留了法术做记号的。」
於是乎,在鸦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山里,在大约走了五六分钟之後,凭藉鸦施展的法术,他们真的在一棵普普通通的树旁,发现了一行歪歪扭扭,正泛着萤光的字迹。
「这是鸟类的文字麽?」师傅好奇地问—一他认识不少古文字,但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我乱画的而已。」鸦指着那棵树,「过去吧,我老爹就在那下边。」
「这种荒郊野岭的,感觉会有鬼跑出来啊。」季澜小声说。
「这不就有一个麽?」白璟斜眼看她,「我说,你不会怕鬼吧?」
「怎麽可能?」季澜虽然嘴上这麽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飘到了清秋的身後。
看来人类这种生物,无论是死前还是死後,对「黑暗」都多多少少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来到树下,由於地面看不出什麽明显的起伏,更没有坟包、墓碑一类的东西,所以大家都很谨慎地不敢乱走,生怕鸦会突然来一句「你踩我老爹身上了」。
「好了,就是这里。」鸦在一番确认後,终於指着树底下的一角,明确地为大家划定了范围。
於是准备工作开始,周悬和珠泪帮鸦一起,在那个大塑胶袋里依次拿出来一袋珠宝(珠泪小声:这应该是塑料做的吧?周悬小声:对的。),一盒三文鱼和酱油,野花一束和狗尾巴草几根,花生油一瓶,玉佩一枚,印着「如来佛祖」和「上帝」的打火机各一只,海洋公园免费票一张,顾乐的粉丝周边一张,以及————
「我说,这也太少了吧?」背着手在一旁的白璟,看到了那少得可怜的纸钱、铜钱纸和印着别墅跑车智慧型手机的纸板,忍不住说道,「那有人烧纸钱只烧这麽点的?活人都不够用,保护环境也不是这麽个保护法吧?」
「纸钱的话我这边有。」早有准备的清秋上前,「因为明天就是清风的忌日,所以我下午特地去买了一些来。」
「太感谢了!」被白璟吐槽完,自己都觉得跟那麽多供品比起来,纸钱只备了这麽点确实是寒碜的鸦感激道。
「没关系,反正这麽多也烧不完。」
「你不会不知道明天是清风道长的忌日吧?」心道怪不得临出发他们去接清秋前,她给的定位在殡葬用品店附近的周悬,轻声问师傅。
「笨蛋,为师怎麽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我师兄!」师傅有理就在声高。
在众人的注视下,清秋拿出一大捆的纸钱和铜钱纸,用白璟送过来的打火机点燃,大家就这麽蹲在一起烧纸,顺便挡挡风,免得火苗乱飞,引发森林火灾。
「铜钱纸要正着烧,烧反了我老爹就收不到了。」过程中,发现了珠泪失误的鸦呱呱地提醒道。
「喔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珠泪赶紧折了根树枝,把燃烧的铜钱纸拨正回来。
「你别说,大晚上的,这麽烤火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白璟是他们中最大方的一个,纸钱都是一叠一叠地往里面丢,「鸦老爹收到了钱记得多多保佑,今年我能多找几个女朋友。」
「东西又不是你买的,你邀什麽功呢?」一旁的季澜嘴上这麽说,但还是接上话,「老爹保佑,顾乐能一直红红火火下去一就是供品里纸片上的那位!」
整个烧纸过程大概持续了快十分钟,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之下,大家都多多少少聊了些相关的话题,反倒是作为主家的鸦说话最少。
等纸全部烧完,清秋从手里的纸袋中拿出了一捆香,而後分出三炷,熟练地擡手挥动了一下,香的顶端便冒出了白烟,自行燃烧了起来。
「我一直都觉得这一招很帅啊。」季澜凑过来,「下次可以教我吗清秋?」
「可以。」清秋把香插在摆满祭品的土地上,拜了三拜,「如果你用心学的话,大概一两年就能掌握了。」
「一,一两年?」季澜一边跟着一起拜,一边在心里说一两天还行,一两年恐怕————
就这麽,大家都依次上前,对着树虔诚地拜了三拜。
鸦是最後一个。
「你没有什麽话要对你老爹说的吗,鸦。」珠泪在旁边小声提醒,「明明今天花了不少功夫吧?」
「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麽好。」鸦诚实地说,「之前来的时候就是,到了地方才发觉没话可讲。」
「没话讲就别勉强!都让让!」白璟从自己的塑胶袋里拿出了一串,刚刚从小卖部买来的鞭炮来,「现在是放炮时间!」
「放炮不是应该做白事的时候放吗?」周悬说。
「对啊,所以今天给他老爹补上!也算是轰轰烈烈活一回!」白璟都没给大家反应的机会,直接就把这串鞭炮点燃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即在林中响起,大家不由得退後了好几步。
不过不知道为何,作为一只鸟,平日里最怕各种鞭炮的鸦,这一刻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一连串鞭炮在黑夜中炸出火星子,心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恐惧的感觉。
「供品要带走吗,鸦兄。」在放完炮的漫天烟尘里,周悬轻声问道。
「不了,全都留在这里吧。」鸦呱呱地说,「正好我老爹反应比较慢,多让它享受一会儿。」
「听起来它跟你不太相像。」周悬说,「鸦兄的反应一向很快吧?」
「是啊,但我老爹只是很普通的乌鸦而已。」
「行了,上坟环节到此结束,吃饭去吧。」白璟一边用手扇烟一边过来,「鸦也一起去怎麽样?记得用隐身术就行。」
「你们要去吃什麽?」鸦问。
「烧鸟————我是说烧烤。」在众人的目光下,白璟强行更改了之後他们原定的目的地,「天冷了,搞点羊肉串吃啊。」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走了走了,明年再来一起祭拜你爹!」
这支临时组成的上坟小队,在成员们各自和鸦的老爹说完拜拜後,便重新启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气氛有点像是春游归来。
不过这年头的上坟好像大体都是如此。
在祭拜祖先之余,更多是和家人们团聚的由头,大家上完坟就一起去吃饭,坐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
眼泪是多余的东西,至少上坟的时候不需要。
「来年再见吧,老爹。」
飞在队伍最後的鸦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呱呱着。
《鸦的一天》,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