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宝库小说 > 一念关山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2/2页)
  
  小星站在她身侧,望着李同光远去的身影,感叹道:“原来长庆侯笑起来那么好看啊。”
  
  初月却在回味着李同光刚才的话——李同光说的是“相敬如宾”。
  
  初月摸着发间的月季花,一时有些发怔。
  
  小星不解地看着她:“郡主?”
  
  初月掩饰地扯下月季花,嘀咕道:“穿男装带这个东西,不伦不类的!”说完便一个箭步上了沙西王家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小星捧着脸颊笑盈盈地看着初月:“国公要是知道刚才这事,肯定会放心多啦。他嘴上不说,但总是担心长庆侯和您的相处……”
  
  初月瞅了小星一眼:“少多嘴。”话虽如此,她藏在暗处的手,却一直在轻轻地抚摸那朵被扯下的月季花。
  
  安都皇宫,同明殿。
  
  夜色沉沉,寂静无人的庭院里一片漆黑,只廊下几盏灯笼照出半步朦胧的光。初贵妃伸出纤纤玉指,拿起面前的月季花,幽怨地看向李同光:“回安都这么久,你第一回潜进宫瞧我,就只给我带这个?”
  
  李同光淡淡地道:“你是后宫之主,富有天下,什么珍宝没瞧过?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品种的月季花,御花园里好像并未曾见过,就顺手带来了。”
  
  初贵妃这才转嗔为喜:“只要你能常来瞧我,你就算什么都不带,我都欢喜。”
  
  李同光浅浅一笑:“真的?”
  
  初贵妃见他笑眼温和明亮,不由怔住,半晌才道:“是圣上又升了你的官吗?你的眼睛里有光,我从来没看到你这么开心过。”
  
  “没有升官。只是,”李同光微笑道,“只是终于圆了一个旧梦,又决定了一些新的谋划,心定了许多而已。”
  
  “你新的谋划里,有我吗?”
  
  “自然。”李同光看向她,“今晚我秘密进宫,就是为了和你商量此事的。”
  
  初贵妃心下甜蜜,笑问道:“是吗?那你说说。”
  
  却听李同光道:“我要让河东王死。”他语调平静,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初贵妃霍然变了脸色,一时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李同光却已解开外袍,指着自己腰上犹然渗血的刀伤,道:“这是他今天晚上刺杀我留下的,连上前些日子在合县,他勾结朱衣卫来的那一次,已是经是第二回了。”
  
  初贵妃惊道:“大皇子勾结了朱衣卫?”
  
  “老头子没告诉你?”李同光眼睛微微一眯,缓缓道,“看来他对你的信任,比起在宫外那会是差多了啊。”
  
  初贵妃被重重地打击到了,却还是逞强道:“宫里新进了几个美人,他不来烦我也好。”看到李同光身上刀口,又心疼地问道,“你上次伤在哪了,重吗?”
  
  李同光隔开了她的手,将衣袍重新裹好。道:“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只要知道一点,既然他想我死,我就得要他亡。”
  
  初贵妃点了点头,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李同光与她耳语了几句,初贵妃神色一凛,迟疑道:“真要这么做?可我那位先皇后的表姐,是他最大的禁忌。”
  
  “我连他儿子都要除掉,还在乎这些?”李同光一顿,半眯着眼睛,审视着初贵妃,“怎么,天天做着太后梦,可一见真章,就怕了?”
  
  初贵妃一咬牙,昂首道:“好,我做就是。”
  
  李同光便拱手向她行礼:“多谢娘娘。”而后起身道,“那我告辞了。”
  
  初贵妃却又叫住了他,李同光回过头去,等了半晌。初贵妃才迟疑地问道:“你和阿月,最近相处得好吗?”
  
  李同光淡淡道:“还好。”
  
  初贵妃一急:“怎么个还好法?”忙又掩饰道,“我是她的姑母,我总要关心……”
  
  李同光打断了她,目光看向她的右手,淡漠道:“贵妃娘娘,你心口不一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弯着右手的小手指。”
  
  初贵妃手指下意识地一颤,连忙将右手背在身后藏住。
  
  李同光却已走上前来,目光冰寒,嗓音却诡异地轻柔:“你应该清楚,这场婚姻,并不是我想要的。但你的侄女,却是你去劝嫁的。”初贵妃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李同光逼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蛊惑道,“你不是很恨设计促成这桩婚事的老二吗?放心,对付完老大,下一个就是他。”
  
  初贵妃眸子蓦然瞪大。李同光却越逼越近,初贵妃惊恐地向后退去。然而身后便是游廊的柱子,她已退无可退,心一时紧绷到极点。便听李同光俯身在她耳畔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那我就告诉你,我陪她进了珠宝铺,逛了街,还送了她一朵一模一样的月季花,你满意了吗?”
  
  言毕,李同光果决地转身离去,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初贵妃瘫倒在地,眼泪滚落下来:“他怎么可这么送我和初月一样的东西?怎么可以?!”
  
  她将花扔在地上,恨恨地上前践踏。一直守在远处的侍女闻声赶来,连忙安抚道:“娘娘,娘娘息怒!”
  
  初贵妃却突然想起什么,忙又将花朵捡了起来:“不对,他肯定是故意气我的,怨我不该那么问他,是我又戳到了他的伤心事!”她珍惜地抚摸残存的花朵,喃喃自语着,“他如果不是心里有我,怎么会留意到御花园里没有这种花,怎么会特意带进宫来?他啊,从来都是说最无情的话,做最多情的事。”
  
  侍女不知该说什么。初贵妃却突然停住动作,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悲凉的笑,问道:“我是不是很可悲?他只消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就能让我一会儿难过得想死,一会儿又满心欢喜……”
  
  宫墙外,李同光靠坐在马车上,手里把玩着如意扔给他的伤药瓶,脸上沉浸着幸福的笑容。
  
  而宫墙内,初贵妃痛苦地抚摸着花朵上的褶皱,自语道:“可只要他还愿意见我,愿意跟我说话,哪怕我明知自己只是一只被利用的小卒子,但我,仍然是心甘情愿。”
  
  痴心若狂,不计得失。一如当日李同光跪在密室中,仰望着漫天飞舞的破碎残像落泪,一如李同光虔诚地跪在如意面前,亲吻她的指尖。
  
  数日后。
  
  安国宫城正殿里,安帝李隼半靠在卧榻上闭目养神。身旁内侍手持册子,正在给他读暗探刚刚送上来的情报节略。
  
  “十五日,礼王至徐国公府、阳柱国府,携礼若干。”
  
  安帝闭目点头。
  
  “十五日午后,沙西王于政事堂中,与诸大臣言两国既欲共抗北蛮,便应早遣梧帝东归……”
  
  安帝微微皱起眉。
  
  “十六日晨,长庆侯府召太医,长庆侯上腹有剑伤,深约半寸……”
  
  安帝一挑眉,出言打断了他:“今日已是十八了,长庆侯没有上书或是入宫请见?”
  
  内侍低眉俯首道:“尚未。剑上有毒,长庆侯仍在休养。”
  
  安帝一抬手,示意他继续。
  
  内侍便接着读道:“十七日晨,朱衣卫左使、右使履新……”
  
  安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内侍又读道:“十七日午,汪国公骑射中,突呕血,旋腹痛不止。太医至,以急腹症断之。”
  
  ……
  
  大皇子的岳父汪国公,已经不好了。
  
  昨日发病之后,国公府便急请太医前来诊治,太医却也是束手无策。迁延至今,汪国公对外物早已没了回应,只半张着口躺在病榻上,黑血不住地从唇边流出来,有出气没进气了。
  
  太医无奈,令府上尽快准备后事。国公夫人还不死心,摇着太医质问着。大皇子却明白岳父现下的状况早已是回天乏术,便也不再徒劳守在榻边,皱着眉转身疾步离开了。
  
  国公府的大公子见状连忙追出去,拦在他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仰头向大皇子哭诉道:“大殿下,您要为家父做主啊!父亲他不是什么急腹症,而是被人害了!”
  
  大皇子无奈:“太医都说岳父没有中毒,你叫孤怎么帮你做主?”
  
  汪国公之子愤恨道:“是没毒,但是有这个!”跟在他身后的仆人连忙呈上一把摔碎的茶壶,壶有几粒珍珠大小的米粉圆子。汪国公将东西捧给大皇子,道,“前日父亲去镇武将军孙远家赴宴,酒至半酣,来了一队舞姬献舞。那些舞姬还带来了好多异国吃食,其中有一道,便是醴酪中杂以酥脆的黑色小果子,叫什么玉泉玄石。因为此物新奇,宴上的宾客虽然看得不甚清楚,可还是纷纷大快朵颐。”
  
  那日的情形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波斯舞姬面遮轻纱,身缠榖绡,腰配七宝珠链,在明灭的灯火下妖娆起舞。雪白的玉足踏着光洁如镜的地板,轻盈又缭乱地旋转。只听她手上、腰上、足下金玲叮当作响,眼前全是曼妙飞舞的轻纱、珠玉和柔媚的腰肢。席下的男人都看得目不暇接,不知今夕何夕。
  
  待那舞姬眼波噙笑,手持银壶,送上所谓的“玉泉玄石”时,哪里还有男人有心思去想这东西有什么玄妙。汪国公得那舞姬嫣然一笑,早已神魂颠倒,忙将空盏伸过去。待那舞姬满斟一盏后,汪国公随意嚼了嚼,便一饮而尽。
  
  汪国公之子恨恨地说道:“可谁曾想,那样黑色果子里,竟然夹着这些物事!”他剖开一颗“珍珠”,只见金色的碎屑混杂其中,光芒一闪。
  
  大皇子失声道:“碎金!”
  
  汪国公之子痛哭道:“是啊!金屑酒古来都是赐死之物,金能坠人,凡饮者,数日后,必痛不欲生,肚烂穿肠而死。其他喝下醴酪的宾客都没事,只有父亲他……这就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若不是臣弟细心,在孙家后厨找到了这些残物,家父只怕去了九泉,也只能是个枉死鬼!殿下,孙远是您的人,所以臣弟不敢告官,只敢等了您来,才……”他再也说不下去,嚎啕大哭道,“父亲,父亲!”
  
  大皇子震惊不已,忙道:“别慌,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立刻吩咐亲随,“你即刻去孙远家,传他来见孤!”
  
  亲随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近前向大皇子耳语了两句。
  
  大皇子一惊,脱口道:“什么?今早被朱衣卫抓住走了?!可他不是一直替孤跟左使陈癸联络吗?”说着便忽地意识到什么,霎时变了脸色。
  
  汪国公之子也惊讶道:“陈癸?朱衣卫昨日上任的左使,不是姓杜吗?”
  
  大皇子一愣,随即大急:“邸报!给孤邸报!”
  
  汪国公之子急忙取来邸报给他,只见邸报中央一行写着:“晋绯衣使杜修齐权知朱衣卫左使……”
  
  大皇子跌坐在椅子上,颓然道:“邓恢应该已经发现孤绕过他跟陈癸合作收拾李同光的事了。岳父的毒是他下的,陈癸也是他收拾的。除了朱衣卫,谁还会这些希奇古怪的杀人法子?!那些波斯舞姬,多半就是朱衣卫的白雀!”
  
  汪国公之子愕然道:“朱衣卫是天子私兵,会不会是圣上……”
  
  “不可能,若是父皇知道了,孤早就被传进宫训斥了!”
  
  “那,会不会是长庆侯?”
  
  “更不可能,”大皇子道,“他至今以为那些刺客都是北蛮人!否则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忍到现在?就算他想动手,也没胆子直接毒杀孤的岳父,堂堂国公!”大皇子捂住了脸,绝望道,“敢这么无法无天的,只有朱衣卫的邓恢,他是想用这法子警告孤,让孤别动他的朱衣卫……”
  
  汪国公之子惊呆了:“那父亲他难道就白白……”却忽地又一愣,忙道,“不对啊殿下,邓恢是个笑面虎,父亲又与他素无旧怨,一上来就下这么毒的手,他难道不怕您报复吗——”
  
  大皇子一愕,突然想到了什么,凝眉苦思起来:“不是朱衣卫!你说得对,邓恢想警告我,不会用这么婉转的法子,朱衣卫要杀人,也不会让你找到那些金屑!这分明是有人想借机挑动我和朱衣卫火并!是谁呢!”他腾地一下站起,“是老二,只能是老二!他肯定发现我和陈癸的事了!”
  
  正说着,忽有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在场众人都大惊失色,大皇子亲随立即护住大皇子。
  
  那黑衣人却回身向着大皇子恭谨一礼,道:“朱衣卫紫衣使吉祥,参见殿下。陈尊上不幸殒身之前,令臣务必前来,将遗言相告殿下。这是尊上的印信,尚请核验。”他呈上一面玉牌。
  
  大皇子的亲随接过玉牌核查,然后对大皇子点了点头。
  
  大皇子立时便提起了精神,催促道:“快说,陈癸有什么遗言?”
  
  只听黑衣人道:“尊上说,他与殿下之密事,已被洛西王察觉,为护殿下,他不得不死。但尊上欲以最后之力,再助殿下一程,只愿殿下能遵照当日之约,保尊上家中三世平安荣华!”
  
  汪国公中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邓恢耳中。
  
  邓恢想了想,却只道:“不必管他,大皇子这是怕他和陈癸私下勾结的事东窗事发,我会向圣上告发,所以想提前用苦肉计,把自己摘出来。”
  
  向他送上消息的卢庚问道:“那我们按兵不动?”
  
  邓恢点头:“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跟圣上把陈癸和迦陵的死交代清楚,”复又看向卢庚,问道,“那一晚,当真没有任何卫众看到杀迦陵的是谁?”
  
  那一夜,卢庚也曾跟随迦陵前去围攻如意。听邓恢问起,他脑海中立时便回想起,宁远舟和如意并肩立于桥头的身影,彼时宁远舟手中银锋似雪,扬声说道:“要么,现在就走,就当今晚没来过这里,什么也没看到过!”
  
  卢庚一凛,果断摇头道:“那一晚,迦陵右使只带了她的亲信去,但也都全折在石桥那了。”
  
  新晋美人的新鲜感过后,安帝终于久违地再次驾临初贵妃的同明殿。初贵妃把着安帝的手臂,娇俏喜悦地将他迎入殿中,依偎在他的身旁,又仰头亲手奉上鲜果。
  
  然而安帝尚未坐稳,便有内侍匆匆上前汇报道:“……汪国公已于辰时三刻亡于府中。”
  
  初贵妃手中鲜果突然掉落,她目光惊恐地跌坐在地,喃喃道:“表姐……”
  
  安帝的眼神一凛,扭头看向初贵妃,但素来解语知趣的初贵妃却像失了魂一样,半晌才反应过来,匆忙跪倒在地:“圣上恕罪,臣妾失态了。”
  
  安帝不动声色地扶起她:“爱妃这是受惊了。”一抬眼,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初贵妃忙掩饰地垂下头去:“臣妾、臣妾没说什么啊,圣上听岔了吧。”
  
  安帝眼光一闪,没再追问。
  
  待傍晚离开同明殿时,安帝支开了初贵妃,才冷冷地看向初贵妃的近身侍女。
  
  侍女浑身一抖,连忙跪倒在地。
  
  暮色四合,安帝的表情隐于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喜怒。只知嗓音是冰冷的:“为什么贵妃刚才听到汪国公死的消息,却脱口而出叫了声‘表姐’?”
  
  侍女不敢回答。
  
  安帝眼皮一抬,吩咐内侍:“送她去暴室。”
  
  侍女大惊,连忙叩倒在地:“圣上饶命!奴婢不敢说,是因为自先皇后冥寿之后,娘娘便经常梦到先皇后娘娘。”侍女瑟瑟发抖地说道,“昨夜,昨夜娘娘做了恶梦,奴婢服侍,听到娘娘一边叫表姐,一边问汪国公害了她是什么意思……”
  
  安帝的面色立刻阴沉如墨。
  
  就在此时,有内侍上前通禀道:“圣上,大殿下赶在宫门下钥前,入殿请见。”
  
  安帝皱了皱眉,这才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初贵妃从殿里出来,望见安帝匆匆而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冷笑道:“这么多年来,先皇后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写了那么多深情的怀妻之诗,却最怕人知道逼死先皇后的其实是他自己。”
  
  侍女惊魂甫定,只觉得身上犹然还在发抖:“是,奴婢记得三年前,舒嫔就是因为说漏了嘴,才被赐了白绫。奴婢刚才真是怕死了……”
  
  初贵妃抹下一只玉镯给她,安慰道:“拿着压惊。”说着便也叹了口气,“其实本宫也在和你一起赌啊。同光说得对,这次要是不按死他们,以后他们要对付的就是我。汪国公当年能操弄朝廷,借治两个国舅死罪的由头来逼死表姐,焉知今后不为会了送大皇子晋位,对我也来上这么一次。所以圣上心里头的这根刺,今晚必须要被我挑出来……你去弄些冰水,我要沐浴。”
  
  时近深秋,天气已十分寒凉。她却要用冰水沐浴,侍女有些惊慌:“娘娘?!”
  
  初贵妃叹息道:“既然装病,就要装得像些。这样才能让圣上相信我当真是梦到表姐去找汪国公索命了。”说着便又一顿,黯然道,“我也想尝尝同光每回走进冰水的滋味。你说,如果我真的病重了,他会不会心痛,会不会再潜进宫来瞧我?”
  
  夜幕低垂,内侍们小步快趋着点起各处花树灯台上的灯火,将整个正殿照得煌煌赫赫。
  
  大皇子伏在地上长跪,灯火在他周身四面都投下了浅淡的暗影。那暗影环绕着他,随着跃动的火光而在他周身忽长忽消。
  
  听到安帝入殿的声音,大皇子膝行上前,含泪仰望着安帝:“父皇救我!儿臣,儿臣命在旦夕了!”
  
  安帝这才看清大皇子身上的黑血,他皱眉退开一步,不悦道:“这是什么?”
  
  “这是儿臣的岳父,汪国公临终时吐在儿臣身上的血,他不是什么急腹症,是被人害死的!”
  
  安帝径自坐下,随口问道:“哦,被谁害死的?”
  
  安帝的漠不关心把大皇子弄得有些慌张,半晌,他才一咬牙,道:“是二弟。”
  
  安帝一扬眉:“有何证据?”
  
  “二弟原本想派人冒充朱衣卫,在合县刺杀同光表弟,但并未成功。驻守合县的一个偏将是岳父的的亲信,发现真相后便禀告了岳父。岳父正和儿臣商量此事,不想突然就……”大皇子自知这些说辞苍白得很,原本他也不打算就这么草草发难,但汪国公之死已让他慌了神,而陈癸给他留下的也是能一击必杀的东西。他已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便流着泪仰望着安帝,哀切道,“父皇,儿臣知道您多半不信,儿臣原来也是不信的,毕竟这些年来,二弟虽与儿臣偶有不和……”
  
  安帝打断他:“够了,朕大晚上不想听这么没边没际的东西。朕只想知道,镇业为什么要杀长庆侯?长庆侯死了,他有什么好处?汪国公死了,他又能得到什么?”
  
  大皇子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同光表弟不想娶金明郡主,后来知道婚事是二弟在您面前蹿腾的,便怀恨在心,私下里常说要找二弟麻烦……”
  
  这说辞连他自己都不信,在安帝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他很快便说不下去了。他干脆一横心,道:“事出突然,儿臣也一时想不清楚这中间的门道,只知道杀岳父的只能是二弟,而二弟对付了岳父后,就要对付儿臣了!”
  
  安帝已不耐烦了:“这些话,你明日全编好了,再来回朕。”说完,他起身便要离开。
  
  大皇子心中一急,忙道:“父皇留步!”他一横心,再次膝行上前,仰头说道,“二弟想杀儿臣,为的就是那把龙椅,而且他想对付的,也不仅仅是儿臣,而是父皇您!”
  
  安帝脚步终于停顿下来,他缓缓回过头来,盯着大皇子,提醒道:“你想好了,谋逆是死,诬陷谋逆,也是死。”
  
  大皇子毫不犹豫道:“儿臣想好了!儿臣有证据!父皇如若不信,就请即刻驾临二弟的王府,他私藏龙袍铁甲,铁证如山!”
  
  安帝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了。
  
  马蹄声踏破寂静夜色,一众侍卫浩浩荡荡地打着火把,护卫着安帝的车驾驶出宫门,向着洛西王府奔去。
  
  大皇子心事重重地坐在安帝身后的车里,亲随担忧地问道:“殿下,这么做会不会太急了一点?”
  
  大皇子自己亦知这是一场豪赌,目光阴鸷道:“管不了那么多了,陈癸说得对,只有趁着这一片混乱,先把老二的罪名定死了,到时候父皇只剩我一个成年皇子,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把孤如何的,要不,他偌大的江山日后交给谁?”
  
  他扭头看向车里的黑衣人,问道:“那龙袍你当真安排好了吗?”
  
  黑衣人点头道:“臣亲手安排,万无一失。而且臣亲眼看到,那密室里除了臣放进去的龙袍,还有铁甲以及诅咒圣上和您的符咒。”
  
  大皇子一挑眉,手指仿佛无意识地叩了车窗棂,喃喃道:“是吗?那咱们就不算冤枉他了。”
  
  马车正碌碌地行进着,忽有人来敲车窗。大皇子的亲随拉开车窗,便有个侍卫近前与他耳语了几句。
  
  亲随做出惊愕的神色,回头向大皇子禀告:“殿下,二皇子突然跑了!”
  
  大皇子随即露出吃惊的模样:“什么?!”
  
  黑衣人也震惊地抬起头,却随即便向前一扑,倒在了车厢里。亲随从他颈后收回手,手中乌光一闪——却是一枚漆黑的针状暗器。刺倒了黑衣人,亲随收起乌针,拔出匕首来。
  
  大皇子皱眉道:“别在这动手,孤不想弄脏马车。”
  
  亲随应道:“是。那臣就将他放到下面去。殿下放心,这毒针是陈癸之前献上来的,中了之后,再强的高手也就只剩口气了,等咱们回了王府,再毁尸灭迹也不迟。”
  
  亲随说完,便一按机关,车厢地板翻转,昏迷的黑衣人落入了车底木箱中。亲随合上机关,又道:“另外,我们在二殿下王府的内线已经核查过了,”他用脚尖指了指脚下的木箱,道,“他确实已在二殿下的密室里安排好了龙袍。”
  
  大皇子瞟了地板一眼,道:“他倒挺能干,可惜此事牵涉太大,留他活着,只会让我们多一个把柄。反正陈癸已经死了,他跟着去,也算有个伴。”
  
  亲随抹一把冷汗,庆幸道:“还好殿下早就让他等在车里,还好臣一直备有能让人反应迟钝的安息香,不然,以臣的本事,还真没把握对付一个紫衣使。”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远处,喃喃道:“成败在此一举,希望天神庇佑!”
  
  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大皇子立时绷紧了神经,不安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亲随拉开窗子向外张望了一会儿,道:“圣上的车驾在过桥,走得慢了些。”大皇子这才放心下来。
  
  却无人注意到,大皇子的马车底下悄悄探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轻轻一弹,便有一枚石子击出,打中了前面一匹马的马腿。那马长嘶一声,躁动起来,很快便扰乱了队伍。
  
  马手忙着制服马匹,护卫在大皇子身侧的侍卫们也都匆忙打马上前查看。马车下那个身影便趁此时机,飞快的闪身滚到了街边隐蔽处。
  
  待惊马被制服,侍卫们重新护卫大皇子前行。那人也悄然从暗处起身——正是刚才车中的黑衣人。黑衣人揭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皎洁的脸,竟是如意。
  
  如意遥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队,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两日前,正是她扮作舞姬,给汪国公喂下了掺着碎金的“玉泉玄石”。复仇的计划环环相扣,所有的饵料都已投下,如今终于到了开始收网的时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黄皮叶红鱼 黎明之剑 韩三千苏迎夏全文免费阅读 云若月楚玄辰 麻衣神婿 武炼巅峰 史上最强炼气期 遮天